幾名小組長趁熱打鐵，紛紛開口。

　　「施副廠長，我們的血汗錢沒了，我們的日子也沒法過了啊！」

　　「我們這些人裡，好多都借了親戚朋友的錢，現在還不上，被追著要債，實在是太難了！」

　　「我們雖然是利欲熏心，可要不是牛麗敏和王宏偉，我們真不至於頭腦發熱到那種程度啊！」

　　聽到這些話，王宏偉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

　　如果工人不向施運河求助，那麼施運河還有可能不管。

　　可現在工人都已經求助了，施運河要是不管不問，不給一個說法，肯定是不可能的。

　　換成是誰，都不會這麼傻！

　　果不其然。

　　就聽施運河說道：「郭廠長，鑒於松林機械廠目前的狀況。」

　　「我認為，問題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了。」

　　「我建議，馬上召開一次會議，商討一下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郭鵬頷首道：「施副廠長的建議我完全同意，我這就召開會議，解決問題。」

　　於是，各個科室的領導，全都被叫到會議室。

　　施運河和程子光，以及郭鵬。

　　三人並排，坐在主位上。

　　按照級別，施運河坐在中間，妥妥的C位。

　　沒有過多的贅言。

　　施運河直奔主題道：「我已經了解了梅花協會的事，用一個成語來表達我的感受，那就是觸目驚心！」

　　「很難想象，這麼離譜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機械廠身上。」

　　「更可恨的是，某些領導非但不制止，還縱容默許，甚至推波助瀾！」

　　話音落定。

　　與會眾人，齊刷刷地看向王宏偉。

　　王宏偉或許沒有推波助瀾，但縱容默許是肯定的。

　　施運河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也跟直接點名差不了多少了。

　　被眾人目光鎖定的王宏偉，頓時感到如坐針氈！

　　他拚命給程子光遞眼色，希望對方能夠幫他說說話。

　　然而，程子光卻是眼觀鼻，鼻觀心。

　　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王宏偉深呼吸，接著站起身來，以誠懇的語氣說道：「施副廠長沒有點名，是給我留面子了，我感謝施副廠長！」

　　「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釋都是狡辯，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但，有句話我必須要說！」

　　「我從來沒有主觀上坑害工人的意思，這點我敢摸著良心說！」

　　施運河冷哼一聲道：「王主任，沒有人說你主觀故意。」

　　「你要是主觀故意，那麼你需要接受的就不是處罰，而是刑罰了。」

　　王宏偉再次深呼吸，壓下心頭火氣，說道：「施副廠長，我不否認，工人上當受騙的事，我的確有責任。」

　　「但，歸根結底，是牛麗敏打著我的旗號在做事。」

　　「等我知道的時候，局面已經無法挽回。」

　　「我哪怕再痛心、再自責，也都已經於事無補！」

　　郭鵬面無表情道：「王主任剛剛還說不解釋、不狡辯，結果扭臉就開始推卸責任了。」

　　「你的意思是，主要責任在牛麗敏。」

　　「你是被她牽扯進去的，是嗎？」

　　王宏偉搖頭否認道：「郭廠長，我沒有在推卸責任，我隻是在說事實。」

　　「事實？」郭鵬扭頭看向吳鳴，問道：「吳組長，牛麗敏在車間裡耀武揚威，打著王主任旗號的事，你有跟王主任彙報過嗎？」

　　「彙報過！」吳鳴回道：「而且，不止一次的彙報過！」

　　郭鵬繼續問道：「那麼王主任是怎麼跟你說的？」

　　吳鳴露出無奈的笑容，說道：「王主任說，我管不住手下的工人，是我自己的問題，應該反思加檢討。」

　　王宏偉手握成拳，有種想要當場掀桌子的衝動！

　　郭鵬和吳鳴這麼一唱一和，分明就是要把他置於死地。

　　雖然理論上來說，施運河不能直接處罰他。

　　但，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現實情況是，施運河是市級單位的領導。

　　如果真的有心想針對他，甚至都不需要開口。

　　隻需要釋放出信號，那麼他在這個體系裡，便會寸步難行！

　　所有想討好施運河的人，都會成為他的阻礙！

　　所以，除非王宏偉破罐破摔，不打算繼續在這個體系裡混。

　　否則，他隻能忍！

　　王宏偉看向程子光，用眼神施加壓力。

　　眼下這種情況，他能指望的也隻有程子光了。

　　如果程子光還是選擇裝死，那他也不會再客氣了。

　　畢竟他之前送的，可都是真金白銀！

　　程子光顯然讀懂了王宏偉的眼神，乾咳兩聲，開口道：「現在糾結對錯和責任，其實意義已經不大了。」

　　「我認為眼下最要緊的，是怎麼樣把工人們的血汗錢追回來，把損失儘可能地降到最低！」

　　「解決了這件事，再討論對錯和責任也不遲。」

　　施運河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突然！

　　窗外傳來齊刷刷的喊聲。

　　「開除牛麗敏！開除王宏偉！」

　　「開除牛麗敏！開除王宏偉！」

　　「開除牛麗敏！開除王宏偉！」

　　施運河眉頭一皺。

　　單聽這聲音，至少幾十上百號人才能喊得這麼響亮！

　　所以，他不需要出去看就能知道，工人開始鬧罷工了。

　　這對於任何一個領導來說，都是頭疼的問題。

　　偏偏這個問題，讓他給趕上了。

　　郭鵬和王宏偉，乃至在場的眾人，全都把目光看向吳鳴。

　　「……」吳鳴。

　　這特麼的！

　　真不是他安排的啊！

　　一時間，吳鳴甚至有些跟王宏偉共情。

　　什麼叫百口莫辯？

　　這就是百口莫辯！

　　當所有人都認為，某件事是你做的。

　　那麼不是也是！

　　因為這已經不是懷疑了，而是篤定！

　　吳鳴沉聲道：「我出去看看。」

　　說完，起身出了辦公室。

　　會議室裡的眾人，也都起身跟隨。

　　站在走廊上，看著辦公樓外烏泱烏泱的人群。

　　所有人都是心中一驚！

　　都不需要細數，單看這規模。

　　可以肯定的是，兩個生產車間的工人全都出動了。

　　那麼接下來，問題就不再是怎麼挽回損失了。

　　「吳鳴，是不是你在搞鬼？」王宏偉眼珠子都紅了，直接伸手揪住吳鳴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