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運河先行去到一車間。

　　轉了一圈後，納悶道：「郭廠長，杜組長，我怎麼覺得工人工作的氛圍……有些奇怪呢？」

　　他確實是覺得很奇怪。

　　別的廠工人們的工作氛圍，要麼愉快、要麼忙碌、要麼從容不迫。

　　可松林鎮機械廠的這些工人，給人的感覺卻是充滿怨氣。

　　這就讓施運河很是不解，這股子怨氣究竟哪裡來的？

　　郭鵬和杜志祥互相對視，接著，很有默契地把目光轉向王宏偉。

　　「施副廠長，你問的這個問題，我認為由王主任來回答更適合。」郭鵬笑著回道。

　　施運河目光隨之轉向王宏偉。

　　王宏偉心中一沉，忙道：「像施副廠長這種級別的領導，很少到我們機械廠來視察。」

　　「工人們是激動、興奮、所以才顯得有些奇怪。」

　　「但，這屬於正常現象。」

　　程子光有些惱火地瞪了王宏偉一眼。

　　這麼睜眼說瞎話，讓他怎麼往下圓？

　　然而，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哪怕王宏偉的回答很扯淡，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捧場道：「施副廠長，我覺得王主任說得有一定道理。」

　　話音剛落。

　　噗嗤！

　　吳鳴直接樂出聲。

　　程子光當即怒目而視，厲聲質問道：「吳組長，你有什麼不同意見嗎？」

　　吳鳴一副憋著笑的樣子道：「程廠長，你別誤會，你覺得王主任說得有道理，我覺得你說的也挺有道理。」

　　說完，提了提褲子。

　　「你他媽！」程子光簡直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吳鳴這個王八蛋！

　　不提褲子，說不了話是嗎？

　　吳鳴當時就不樂意了，不滿道：「程廠長，我哪裡得罪你了？你罵我什麼原因？」

　　程子光咬牙切齒道：「我沒罵你，你不用對號入座！」

　　「哦。」吳鳴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沒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然後，又提了提褲子。

　　程子光嘴角抽搐兩下，拳頭不自覺握緊。

　　施運河說道：「走吧，去第二生產車間看看。」

　　郭鵬點了點頭，帶領眾人去往二車間。

　　然後，就見到二車間的工人，比一車間怨氣更重。

　　摔摔打打，彷彿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們心有不滿。

　　施運河看向吳鳴，問道：「吳組長，你們二車間的工人，好像也有些奇怪？」

　　吳鳴略作沉吟，目光轉向郭鵬。

　　見其沒有釋放出阻攔的信號，便開口喊道：「牛麗敏！」

　　一直低著腦袋，生怕被人注意到的牛麗敏，當場一激靈！

　　然後，既不應聲，也不離開崗位。

　　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然而，她不離開，在她身旁的工人們卻開口催促。

　　「牛麗敏，吳組長喊你呢，你沒聽到嗎？」

　　「吳組長喊那麼大聲，你都沒反應，你耳朵聾嗎？」

　　「牛麗敏，你平時最愛偷懶，現在吳組長喊你，正是你偷懶的好機會，趕緊去吧！」

　　牛麗敏無奈，隻能硬著頭皮離開崗位，到了吳鳴跟前。

　　「吳組長，你找我什麼事？」

　　吳鳴皮笑肉不笑道：「市機械廠的施副廠長，覺得咱們車間的工作氛圍很奇怪，你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吧。」

　　「啊？這……」牛麗敏想哭的心都有了。

　　讓她解釋？

　　她怎麼解釋？

　　難不成把梅花協會的事說出來？

　　「吳組長，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牛麗敏苦著臉道。

　　吳鳴輕笑一聲，高聲喊道：「各小組組長，到我這裡集合！」

　　聽到喊話，各小組的小組長們，紛紛結束了手頭的工作。

　　然後，站到吳鳴跟前，一字排開。

　　「市機械廠的施副廠長，覺得咱們車間的工作氛圍有些奇怪，你們怎麼想的，可以如實跟施副廠長彙報。」吳鳴說道。

　　施運河擺出一副和藹的樣子道：「彙報這個詞有些嚴肅了，就是正常交流。」

　　「你們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溝通一下。」

　　「我這次來視察，就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幾名小組長互相對視，盡都有些躍躍欲試。

　　市機械廠的副廠長，這級別可不是一般的高。

　　把問題說出來，說不定就能解決呢？

　　正想著，就聽王宏偉乾咳兩聲道：「你們一定要實話實說，不要整那些虛的。」

　　在「實話實說」這四個字上，他刻意加重了一些語氣。

　　雖然聽不出太多警告的意思，但刻意加重，本身就自帶警告。

　　幾名小組長再次交換眼神。

　　接著，先後開口。

　　「既然王主任讓我們實話實說，那我們就聽王主任的。」

　　「我們工作氛圍之所以奇怪，因為兩個人。」

　　「一個人是牛麗敏，另一個就是王主任！」

　　王宏偉聽到這話，臉都黑了，當場惱火道：「你們胡說什麼？我怎麼就影響到你們工作氛圍了？」

　　猛虎垂暮，餘威猶存。

　　他原本以為，他的警告，會起到作用。

　　可沒想到的是，這些工人居然敢無視他的警告！

　　要知道，他現在還是車間主任呢。

　　這是不要命了嗎？

　　吳鳴對此，絲毫不覺得意外。

　　涉及錢的問題，往往都不會是小事。

　　尤其是對於這些基層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人家可不會在乎什麼影響不影響，隻知道自身利益實打實受到損害。

　　所以，王宏偉的這套威脅，隻會起到反作用！

　　畢竟你王主任再怎麼牛逼，你能一句話就把工人開除嗎？

　　如果不能，那就沒什麼可怕的！

　　「王主任，你先別激動，聽人家把話說完，再發表意見也不遲。」施運河表情嚴肅道。

　　王宏偉眉頭緊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再繼續說話。

　　施運河看向二車間的小組長們，問道：「你們剛剛說，工作氛圍不正常，是因為牛麗敏和王主任，這話怎麼說？」

　　幾名小組長七嘴八舌，開始講述。

　　「這事，得從梅花協會說起……」

　　幾分鐘後。

　　聽完幾名小組長的講述，施運河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郭鵬開口道：「施副廠長，我身為廠長，這件事我有責任，我會向上級領導做自我檢討。」

　　施運河沒接話茬，隻是看向王宏偉的目光，變得不善起來。

　　王宏偉心中暗自叫苦，愈發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