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要是你們能讓我去府城，去京城念書，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應該早就更進一步了吧？」

　　他對自己很有信心，隻是生不逢時，生了個破落戶，白糟蹋了天分。

　　「誰知道呢？別去想了，都是命，人不能跟天鬥，鬥不過。」

　　現在想這些有啥用，兒子眼瞅著又要走他爹當年的老路，她能做的就是勸說，勸他別一條道走到黑，別再繼續想啥科舉了，安心賺錢養家糊口吧。

　　講真的，小兒子比大兒子聰明，起碼他意識到自己不行後，懂得什麼叫及時止損。

　　大兒子軸的很，撞了南牆還不回頭。

　　「有些東西就算你想咱們也做不到，你三叔他不願意幫你，你說怎麼辦吧？家裡就那麼點錢，明擺著念不起。而你不去府城，也明擺著考不上。咱們這裡的夫子就不行，壓根不知道要考什麼，比不上大城裡的夫子。」

　　「所以我有時候真的恨你和爹，說到底還是你們沒用，拖累了我。」

　　王氏啞口無言。

　　兒子要這麼想她還能咋滴？

　　「你們最近咋都不去縣城找你們爹？」

　　「要去你去吧，我反正不會再去，浪費那個時間不如多念點書，抄點書。」

　　「你不管你們爹了？你要是沒時間可以叫你媳婦去！」

　　「他都不管我們了，我還管他幹嘛？我賤吶？我媳婦更沒時間，要帶孩子洗衣做飯，我們比不得娘，清閑得很，還有婆子伺候。我們啥都要自己做，啥都得自己來。」

　　面對兒子的冷嘲熱諷，王氏心寒，他找趙大文到底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們？

　　她要那麼多銀子幹嘛？

　　還不是想給他們多留一點？

　　為何兒子不能理解她呢？

　　趙大勇在一旁聽的搖頭，大哥家的官司跟他們家一樣艱難，大嫂也怪不容易。

　　說到底，還是沒錢給鬧的，要是有銀子誰敢甩臉子，直接拿銀子砸過去，想要什麼給買什麼，一個兩個還不乖的跟孫子似的。

　　說來說去，就是他們沒本事，沒有足夠的錢連孩子都看不起。

　　二柱子不也一樣，人家看著他很孝順，實際上呢？在他眼裡一定是趙大樹更重要，好過他這個親爹。

　　剛才不就是，送行的時候眼睛都紅了，親娘進大獄都沒見他恁傷心。

　　現在的孩子跟他們當年不一樣，一個比一個現實，一個比一個不是東西。

　　「大嫂，別去找大哥了，他有心躲著你，你咋折騰都沒用。」

　　王氏也深知這個道理，這麼久找不到她比誰都難受，心寒，關鍵她就是不甘心。

　　該死的背著她吃香喝辣，玩女人，光想想，渾身就難受的很，徹夜難眠。

　　「不找以後我跟誰要錢？誰養我？你看他們能行嗎？」

　　「你手裡的銀子足夠花了，不是還有地嗎？咱們也不是大手大腳的人，在村裡過日子，花不了多少錢。別折騰了，再折騰也就你一個人折騰，沒看見你兩個兒子都不幹了嗎？」

　　她看見了，也清楚他們怎麼想的，可是……

　　「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樣？等他回來好好教訓唄，早晚大哥會回來，他不是也說了，養老還是得回來。」

　　王氏心更堵的慌，狗日的趙大文，福自己享，等他不行了，要人照顧了再回來。

　　要不要聽聽他說的是不是人話？

　　「二弟，你大哥是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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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頭回村一路上都很不得勁，「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著閨女，咱們倆這年紀，眼睛一睜一閉，以後的事說不準。」

　　「爹，你瞎說啥呢？你跟娘身子好的很，小妹不是說了嗎，過兩年還要回來，梨花還沒跟有福成親呢。」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兩年後。」

　　「呸呸呸，你瞎說個啥？能不滿口胡謅不？」

　　老婆子煩死他了，自打病後特別消極，動不動就說自己不行了不行了，動不動就說自己要完蛋，簡直氣死個人。

　　她聽了就難受。

　　「不說了不說了，不說總行了吧。」

　　看老婆子紅了眼，老頭子不敢繼續了。病來如山倒，病過一次後，他才發現自己真的老了，才會覺得自己看你熬不住。

　　誰知道呢？

　　萬一生病呢？

　　隻是實話還不能說。

　　「爹，你和娘以後家裡事都別管，隻要好好養著身子，吃好喝好玩好就行，我們現在都過的很好，你們甭操心了。」

　　話是這麼說，讓他們完全不操心也不可能。

　　再說咯，完全不操心，自己豈不是會更完蛋，沒事幹了人更慌。

　　日子沒盼頭了！

　　二柱子打算直接回城裡幹活，跟爹回家也沒事情幹，兩人相對無言挺沒意思。

　　趙大勇喊住了他，「你幹嘛去？」

　　「回城，去鋪子裡幹活。」

　　趙大勇驀地升起一股子無名火，「送你三叔多少時間都有，陪陪我時間一點都沒是吧？二柱子，你可真是孝順兒子。」

　　二柱子蹙眉，老爹又想找他岔是吧？

　　「行吧，我陪你回去，想說啥你說就是。」

　　他想說啥，他啥都不想說，就是看著二兒子窩火，覺得他跟自己不親。

　　「之前你兒子的事不是都過去了嗎？你咋現在還是這死樣子，每次回家闆著個臉，啥話都沒有，就好像我欠了你銀子似的。你媳婦也是，除了過年，平日來都不來。

　　老二，你們兩口子會不會太過？你兒子沒事吧？進去的是你娘和你大哥吧？我也沒偷你孩子，擺臉子給我看你覺得合適嗎？」

　　他不發威一直當他病貓是吧？誰都能不把他放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