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王氏打斷他，「你這算的會不會太多，這個宅子才多少錢？黑夠黑啊，舊東西全算新的錢……」

　　中人掃了她一眼，「裡頭的東西全是好貨，租的時候是不是跟你說過，那些傢具當初買的時候就不便宜，讓你們用的時候仔細點？」

　　王氏不想聽，中人的話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那麼多錢我沒有，能不能少點，我給你三兩銀子……」

　　「不能少，」中人乾脆利落的拒絕，開什麼玩笑，三兩銀子夠幹啥？她的銀子鑲金子了？

　　到了現在這份上，輪不到她討價還價。

　　王氏胸口悶得慌，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們沒錢。」

　　「你再說一次試試？」

　　王氏後退兩步，她看的出來，這個中人不是啥善茬子。

　　他們好像碰到橫的了。

　　「你等等，我去跟閨女商量，她傷太重，還下不來床。」

　　中人揮手。

　　今兒個拿不到銀子他不能走，萬一他們跑了咋整？

　　這種人，啥事幹不出來。

　　王氏顛顛進屋，趙茹心聽到要賠差不多二十兩銀子，差點從炕上跳起。

　　「他怎麼不去搶？我賣身才賺多少知道不？獅子大開口也得有個度！娘，你去跟他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賠錢，不可能賠！

　　她死都不賠！

　　「不賠他不幹！」

　　「又不是我砸的！要賠找那些潑婦賠去！」

　　王氏著急的說，「中人不好說話的很，閨女，咱們兩個女人，幹不過他。要不先配給他，銀子以後再賺就是。」

　　以後再賺？

　　她強忍噁心伺候人，賺的全是血汗錢，讓她賠錢根本沒可能。

　　這些日子連哄帶騙，差不多才賺了四十多兩銀子，一次讓她拿出一半。

　　不可能，死都不可能。

　　「茹心！」

　　王氏快急死了，可閨女一臉冷漠，死活說她沒錢。

　　這可咋整？

　　「閨女呀，咱們好漢不吃眼前虧。」

　　趙茹心拒絕溝通，「屋子你租的，你來處理，我不管。」

　　一句話說的王氏心拔涼，閨女幾個一次？

　　出事直接推她出去是吧？

　　「你……」

　　「別你呀我的，中人我壓根不認識，所有的事情都是娘你安排的。你租的院子現在出事自然你得管。」

　　說著躺下，一副諸事不管的態度，「我累了想睡一會，娘你趕緊把人攆出去吧。」

　　王氏被閨女堵得一肚子火，恨不得上去扇她兩巴掌。

　　她租的宅子？

　　她為誰租的她心裡沒點數？

　　一個人怎麼能沒良心到這份上？

　　「行，你不管，不是你租的小院，我犯賤行了吧？」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一甩門簾子出了屋。

　　婆子站在院子裡，心提到嗓子眼，她很清楚主子根本沒帶那麼多銀子。

　　出門看閨女，誰兜裡會揣幾十兩銀子，主家又不是大富大貴之家。

　　現在小姐明擺著不願意出錢，一會銀子不夠要怎麼辦？

　　王氏硬著頭皮跟中人解釋，「我現在沒那麼多錢，你看這樣行不？我先賠你五兩銀子，你先修著，我瞅著大抵也是夠的。」

　　「所以你是不想還錢咯？」

　　「不是，我沒錢怎麼還，實在不行我出去湊湊。」

　　等出了這個門，她先跑了再說。

　　若倒黴被找上沒話說，若是找不到……豈不是省了一大筆銀子！

　　「實話跟你說了吧，今天拿不到銀子，哪兒也別想去。」

　　「你軟禁我？」

　　「「什麼軟禁不軟禁的，別說得那麼難聽。我這是等著收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難道還有什麼意見？

　　想回去拿錢簡單啊，你家奴僕回去拿不就好了？你和你閨女，沒還清錢別想出門。」

　　王氏被堵在院子裡，走也走不了，留也留不住。

　　「你到底想怎樣？」

　　「還錢，二十兩五錢。」

　　王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沒栽倒在地。

　　之前她聽岔了，中人報的不是差不多二十兩，是整整二十兩五錢銀子！

　　二十兩五錢，夠買兩畝地了！

　　夠一戶人家吃用好幾年！

　　「你……你這也太多了……」

　　「多？」中人冷笑，「你知不知道這個院子的主人是誰？縣丞大人的遠親！院牆砸了兩個洞你當是小事？光修補院牆和重新粉刷就得不少銀子，我給你算的已經夠便宜了。」

　　王氏的腿軟了，一屁股坐在了台階上。

　　縣丞大人的遠親？那豈不是說，這事要是鬧大了，連衙門都未必會幫她？

　　她一個做暗娼的人家閨女的娘，跟縣丞大人的遠親打官司，誰贏誰輸還用想嗎？

　　中人蹲下，與王氏對視，「房子是我租給你的，東西壞了你賠。你不賠，我就去找衙門。衙門來了不光讓你賠錢，還可能把你閨女抓進去審。審出什麼來，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王氏的心窩。

　　她當然清楚！

　　這事她都不敢讓村裡人知道。

　　「你通融通融，我現在手裡真沒錢。」

　　「我說了，叫你家奴僕回去拿。」

　　王氏心如死灰，她現在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

　　閨女又死活不願意拿錢出來！

　　最後實在沒法子，隻能交代婆子趕緊回家拿錢，小聲叮囑，「銀子就放在那裡，你拿了趕緊過來。」

　　她藏錢的地方可多，這裡一點那裡一點，隻能一個一個說給婆子聽。

　　婆子聽的不斷點頭。

　　「好，我這就回去拿錢。」

　　「快去快回！租騾車回去，來回快些。」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