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掙錢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是掙錢難，是咱們沒有本錢，若是有本錢，隨便做點小生意，也不至於落魄於此。都說越有錢越有錢，越沒錢就越沒錢。沒有底子啊，怎麼折騰？」

　　楊氏瞪了蕭平一眼，「你就吹吧，以前咱們有錢的時候，你還不是一樣地裡刨食，幹過啥小買賣？你會啥我還不知道？」

　　蕭平嘿嘿一笑，「苦中作樂，每天躺在屋裡，雖然不愁吃喝，也難受得很，我躺得腰疼屁股疼。」

　　「你就是勞碌命。」

　　楊氏腰不疼，屁股也不疼，隻有腿疼。如果可以，她願意在破木床上躺一輩子，躺到天荒地老，躺到斷氣為止。

　　「勇子和強子的傷是那個兔崽子乾的吧？我們兩個人的傷也是他乾的吧？」

　　這些天楊氏躺在床上，一直在琢磨孩子們受傷的事，越琢磨越覺得這件事跟蕭雷脫不了幹係，小畜生真厲害，連兒子受傷需要多少銀子治病都算得清清楚楚。

　　蕭平覺得楊氏腦子有點問題，現在還來提這個有意義？

　　「不明擺著的事，除了他還能是誰？你看看咱們，一個左腳一個右腳，再看看我們兒子，用你腳趾頭想也知道誰幹的。

　　蕭雷馬上要上任，馬上就要離開村裡，在離開前報復我們也說得過去。再不報復不就來不及了？」

　　楊氏微微擡頭，語氣極其激動。

　　「我們做啥了？他憑什麼報復我們？以前的事情不是全都過去了？咱們互不幹涉，他憑什麼要害我們？要害我們兒子？

　　蕭家的家底本就沒他份，我們兩個人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存下的家業，憑啥給他？

　　得不到就毀掉，世上怎麼能有那麼惡的人？他不是人是畜生！蕭平，如果我們去報官，你說縣太爺能不能查出蕭雷？做壞事的痕迹，能不能找到證據為我們報仇？

　　到時候他還當個屁的官，直接跟咱們一樣洗乾淨屁股，進大獄待著去。」

　　蕭平看傻子一樣看著楊氏，「你被打壞的是腿，不是腦子。用你的豬腦好好想想，縣令怎麼可能因為我們而去查蕭雷？」

　　「為什麼不去查？隻要我們去報官，他就不能不管。如果不去查，我們可以去告他。」

　　「你去哪裡告？縣城縣令最大，你找誰告？難不成還想去府城？

　　楊氏我告訴你，這件事情咱們心裡雖然有數，卻拿蕭雷一點法子都沒有。你以為我沒想過報仇？官官相護，縣太爺不幫他幫我們，可能嗎？

　　蕭雷跟他的官職一樣，可年紀卻比縣太爺年輕很多，以後還有往上走的可能，外加趙道術也是個該死的官，聽說官職比縣太爺還高，你告得了誰呀？

　　最後蕭雷沒有洗乾淨屁股坐大獄，咱們兩個人說不定得洗乾淨屁股蹲大獄。」

　　「我們被他打成這樣，還得我們坐大獄，還有沒有天理了？」

　　蕭平想起以前的事情，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也閃過一絲懊悔。

　　「老婆子，啥都別說了，知道蕭雷為什麼如此對我們不？他娘的事情，他應該已經猜到了。」

　　楊氏愣住，「幾年前你不就說他猜到了，可是他啥動作都沒有。」

　　「應該是猜到了，不然這些年我們不會過得那麼糟，想想以前，雖然那時候趙大樹也有權有勢，卻從來沒對我們動過手腳。隻有這兩次回村，一次報複比一次厲害。

　　為什麼呢？不是因為我們一次一次去找他，想占他便宜惹他心煩。是因為我們殺他娘的事情已經讓他察覺到了，所以他才對我們下狠手。

　　以前不管怎麼說，他也不會對蕭勇蕭強下狠手，撐死打他們一頓。可現在呢？

　　別再去招惹他，別去他面前蹦躂，到時候查出什麼證據，證明那女人是我們下手殺的。到時候咱倆說不定連待大獄的資格都沒有，得被人砍頭。」

　　殺人償命的道理蕭平還是懂的。

　　「為什麼會知道？當年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些人全死了。難不成兩個老東西或者你那個死鬼前妻半夜託夢給他，讓他找我們報仇，跟他說是我們殺的她？

　　我跟你說，蕭平，絕對不是因為你前頭媳婦的事情，蕭雷就是本性壞，他看不得我們好。

　　以前想在趙家裝好人、裝自己大度，現在他翅膀硬了，趙家拿他沒轍了，可以不用裝了，就原形畢露了，開始對我們一次又一次狠狠的報復。

　　看我們過得不好，看強子跟勇子過得不好，他就暢快！心黑爛肺的東西，老天早晚會收了他。」

　　蕭平沒聽楊氏絮絮叨叨的罵，他覺得自己猜的沒錯，上一次把小姑娘抱回家的時候，蕭雷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

　　老手撫上受傷的腿，想到被他害死的前妻，蕭平心臟突跳，一輩子隻殺過一次人，還是自己枕邊人。

　　要說不害怕也不可能，要說不心虛也不可能。這些年他跟楊氏一直避而不談這件事，就是因為有些事情說不出口。

　　「老婆子，你後悔不？如果當初我直接休了他，是不是結果會更好一些？」

　　楊氏沒有絲毫後悔，她隻恨自己沒有斬草除根。

　　「後悔什麼？又不是我們想殺他，是他死活不願意和離，自找死路。

　　我跟你說蕭平，對於那個女人，我沒有半絲同情，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我唯一後悔的便是沒有將蕭雷給宰了。」

　　兩人還想說什麼，破舊的木門突然被人推開，人同時噤聲，同時閉嘴。

　　「強子，勇子，你們回來了？傷好了？」

　　「好個屁，大夫說還要養幾個月，醫館住不起，回家養著。」

　　楊氏聽說兒子傷還沒好，心疼的不行。

　　「既然沒好，你們過來幹嘛？趕緊回去躺著啊！」

　　「來看望爹娘，順道想跟你們借點糧食，聽說村長送你們糧食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