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死不瞑目
「有時候死才是種解脫,活著更難熬。就比如你。害了那麼多人,害了你兒孩子孫子,眼睛一閉什麼都不知道了,而他們活著的人該多痛苦?」
族長顫抖著嘴唇,蕭雷說的對,死確實是種解脫。
所以他讓蕭平和楊氏痛苦的活著。
這些年兩人活得有多煎熬,他不是不清楚。
想到自己死後家裡的情況,老族長抖著身子,盯著房梁,眼神空洞的像個死人。
蕭雷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插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過氣。
老頭子覺得自己快死了,他好像看見祖宗,聽見祖宗在對他招手,一個一個全都怒目圓睜,罵他沒用,罵他無能,罵他有眼無珠,罵他蠢!
他們老蕭家的寶貝被他給弄丟了。
這一刻,老頭子突然很怕死,他不想下去見祖宗,沒臉。面對祖宗的責備,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怎麼辯解,找不出為自己解釋的話。
他是蠢,是無能,是有眼無珠。還自以為是。
一輩子啊,以為自己聰明的不得了,誰知道臨了臨了,栽了個大跟頭。
「你真的早就知道了?」
「知道,沒有騙你的必要。」
「蕭平個蠢貨,到底怎麼露出的馬腳讓你發現了?」
「與你無關。」
老組長自嘲一笑,殺啊,與他無關,別人家事。關他什麼事?他閑著沒事幹,管蕭平死活作甚,管他們閑事幹嘛?
蕭平愛殺誰殺誰,蕭雷想怎麼報復誰怎麼報復誰。
前兩年蕭平家如此不太平,他以為。是因為楊氏跟李氏合作偷孩子的緣故。兩個不孝子瓜分家產,他也冷眼旁觀,背地裡嘲笑蕭平和楊氏算計了一輩子,最後卻教出兩個不孝子。
他以為這些事情都跟蕭雷無關,隻是湊巧。畢竟蕭勇蕭強也不是啥好鳥。
沒想到啊,到頭來都是蕭雷的算計。
「該說的我都說了,告辭。」
說完,蕭雷轉身離開,留下老族長和蕭成海父子,一個躺在炕上瑟瑟發抖,一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爹……別再想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他們能過成什麼樣,就看他們的本事,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別再糾結,兒子不希望你繼續想那些糟心事,糟蹋身子,不值得!好好養病比什麼都重要,隻有你身子好了,以後才能有盼頭,是不是?」
「沒盼頭了,」兩行珠淚從眼角滑落,死死盯著房梁,「沒任何盼頭了。」
如果不念書,隻能一輩子地裡刨食,還能有啥盼頭?
若是念書,就算念書成績不好,孩子們以後也能以抄書為生,那才是真真正正有盼頭。
他後悔了!
後悔當年應該提醒蕭平,把蕭雷弄死。
如果是他,絕對不會留下這個禍害,留著他報復自己。如果蕭雷當年死了,哪有現在這麼多事?
當年他想的是啥?不管兩父子如何爭鬥,都與他無關,他隻需要看戲就好。
做夢都沒想到戲演到了他身上。
兩天後,老族長死了。
聽說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幾個兒子孫子輪流幫他合眼,卻始終都合不上。
到現在,眼睛都還沒合上。
真真正正死不瞑目啊!
聽說蕭成海跪在靈前,哭暈了好幾次。
聽說村裡前來弔唁的人,不敢進去看老族長最後一眼,害怕。
「老族長怎麼會死不瞑目?」
「放走了蕭雷,他能瞑目才怪。聽說死之前還見了蕭雷來著,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能說啥?還不是求他回來,求他原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族長作孽啊!害人害己,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誰,聽說家裡孩子啊,念書資格都沒有。」
「誰知道呢?以前誰不尊敬他?可最後呢?」
「行了行了,別說了,死者為大。人都死了,積點口德吧,不管怎麼說,人家也是德高望重的老族長。」
「趕緊幫忙吧,啥話都別說,送人最後一程,人都死了,還計較個啥?」
「以前那麼多人也沒人說一句他不是,說明老族長還是不錯的。」
我家兒子孫子跪在靈前,哭著喊著,想讓老族長合眼。如果不閉眼,他們都不敢下葬。
蕭成海萬念俱灰,勸說不動老父親的屍體後,便一言不發。
可也不知道為什麼,下葬那天,一直不閉上的老眼突然閉上了,眾人直呼邪乎。
閉上眼,趕緊下葬。下葬那天,來了不少人。蕭族所有人都到了,包括新任的族長,喪禮辦的還算風光,場面也很大。老族長活到這個年紀,臨死前也沒受啥罪,算是喜喪。
喪事後,聽說蕭成海病倒了。
…………
蕭平和楊氏沒有參加族長喪禮,兩個人不能動,也沒人稀罕他們參不參加。
自打受傷後,兩人沒有露面過,一直躺在破棚子裡慢慢養傷。
還別說,雖然吧受著傷,處處不方便,晚上睡覺的時候腿也經常疼醒,可兩人卻無比滿足。
終於過上了睜眼不會挨餓,不用到處找吃食的日子。
「老頭子,以前也沒覺得這種日子有多好,現在沒吃食了,餓了一陣子,才知道以前的日子過得多好。
要是能重來一次,咱們一定能過得比現在還好。」
「可我們不能再來一次,好好享受吧,等咱們腿好後,明年開春又要過苦兮兮的生活。」
楊氏聞言眼神黯淡了兩分,「也不知道強子和勇子怎麼樣了?他們的傷可嚴重?是不是還住在醫館?」
「管他們死活作甚?兩個人餓不死,日子比我們過得滋潤,他們兜裡有銀子。」
楊氏嘆氣,「有銀子又如何?還不是賣了地才湊到的治病銀子,等病好後,兩個孩子的日子定很難熬。
想想我心裡就難受,我們老了老了,好歹也舒坦了大半輩子,可孩子們呢?他們還那麼年輕,兩個人以後可咋辦?孫子孫女可咋辦?」
蕭平沒楊氏想的那麼多,他隻想自己,隻要自己能活下去,管孩子死活。
也不是說他看透了,隻不過無能為力,孩子跟自己之間,定然先選自己。
「跟我們一樣,過一天是一天。他們比咱們好,起碼有個窩。」
楊氏盯著屋頂上的稻草,看著灰濛濛的天,滿眼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