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聽村裡人瞎說，抄書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娘你最清楚。

　　而我還不如爹呢，抄的比他慢，字寫的也不如他，掙的錢自然也比不上爹。」

　　看老娘臉色不對，想了想，「我不是跟娘你叫窮，就是實話實說，你別多想，沒有跟你要錢的意思。」

　　或許以前他還會惦記娘兜裡的私房錢，現在想都不敢想。

　　娘的年紀說老也老，說不老也不老，以後指不定還能活多少年。

　　現在他沒了任何賺錢的法子，手裡頭的銀子花一文少一文，若他敢要，等娘沒了銀子，自然會來找他，到時候養老的事情定然落在他頭上。

　　媳婦跟他說過，他們不惦記娘兜裡的銀子，同樣的，娘也甭想來惦記他們。

　　養老？沒門兒！

　　娘的性子最難相處。他若是跟媳婦住一起，指不定鬧成啥樣！

　　當然，等娘沒了後，若還有銀子剩下，那筆錢他會收下。

　　不要白不要，自然得跟大哥平分。

　　媳婦跟他說，他們現在要討好的是爹，他一個老頭子，日日掙錢，月月掙錢，就算再能花，在村裡能花多少？

　　爹和娘不一樣，隻要手能動，他能抄一輩子的書。就算拿他的銀子，也不需要給他養老。

　　最關鍵的一點，爹不會像娘那般斤斤計較，而且他出手比娘大方。

　　也隻有大哥眼皮子淺，還想著娘手裡的三瓜兩棗，也不想想那錢好拿嗎？

　　娘是省油的燈？

　　他和媳婦想法一緻，不圖娘手裡的銀子，誰想要誰要，隻求娘別跟他們攪和一塊，給他們留點清靜日子。

　　最近沒事，他總是去二伯家看望老爹，順道帶上兒子閨女。爹現在正是孤單寂寞的時候，此時不討好何時討好？

　　當然，大哥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處處討好老爹，他們也沒少動作。二伯家現在可熱鬧得很。

　　好幾次媳婦上門看爹的時候，都遇見了大嫂。

　　以前爹就跟大哥比較親，那時候娘管著銀子，他自然不擔心。可現在不一樣了。

　　必須好好討好爹，不然他手裡的東西，可全都是大哥的了。

　　說到底還是娘糊塗，做人做事不顧後果，但凡當初不那麼過分，現在都不會這樣。

　　王氏從來不是個蠢人，還有啥聽不明白的？

　　老臉慘白，大兒子沒指望，極為疼愛的小兒子似乎也沒指望。

　　他以為老二多少會給他一點銀子，不管咋說，這些年明裡暗裡，他幫襯老二的地方比老大多多了。

　　「老二呀，娘實在沒法子才會來找你，你怎麼能……」

　　趙家東心高高懸起，實在沒法子？莫非又出了啥不得了的事？

　　不行不行，他不想知道出了啥事，知道的越多越倒黴。

　　「娘啊，手裡還有一本書沒抄完，是人家預定的書來著，書鋪掌櫃催的急，我得趕快抄，先不跟你聊了哈，有啥事你找孩子娘就是。」

　　說罷，一溜煙沒影了，王氏老眼酸澀，眨眨眼，硬撐著沒讓眼淚流下來。

　　連去兩家都沒借到一文錢，王氏絕望了，險些崩潰。

　　欠的債該怎麼辦呢？

　　她不想進大獄呀。

　　「你娘怎麼了？跟你說啥了？怎麼看她一副天塌的模樣？」

　　「不知道，她說出了點事，看她樣子我有點怕，沒讓她說出來，趕緊溜了。

　　你想想，萬一他真出什麼大事，我做兒子的能不給點表示嗎？

　　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你說呢？」

　　夫人極其贊同，頻頻點頭，「你說的對，做的也對，你娘的事咱就不該管，我看她的神色，指定是天塌了的大事。」

　　婆婆也太能作了吧？和離才多久？她又惹事。

　　不是去縣城了嗎？難不成跟趙茹心鬧翻了？

　　要是鬧翻了可太好了！

　　「娘呢？」

　　「走了唄，她來找你，又不是找我，你不搭理她，她還留在幹嘛？」

　　趙家棟深深鬆了口氣，走了就好。

　　王氏離開小兒子家後，漫無目的在村裡晃蕩。

　　「呀，王氏，聽說你去縣城了，啥時候回來的？」

　　「王氏，你家僕從呢？羅二哥咋沒看見人？不是走哪帶哪嗎？」

　　自打王氏買了婆子，不知道為了炫耀還是啥，反正出門必帶婆子，就算跟村裡人瞎嘮嗑，婆子也會在她身後站著。

　　如今一個人瞎盪，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些年屬實沒見。

　　「這是咋了？你身子不舒坦還是咋的？」

　　村裡人見她這副模樣，說話也不搭理人，臉色極其蒼白，關心了一句。

　　王氏知道有人在她耳邊不停的逼逼叨逼逼叨，可是她一個字都不想回應。

　　現在的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不是趙大文要成親了呀？不然她怎麼會是這副死樣子？」

　　「趙老大成親跟她也沒關係吧？他們倆都和離了。」

　　「一日沒成親，興許還有和好的希望呢。」

　　「可咱沒聽到一點風聲啊。要是趙大文真有娶媳婦的意思，李氏不可能不說。」

　　「也是，王氏到底怎麼了？」

　　「不知道，一副家被偷光了的模樣，也不知道誰招她惹她了。」

　　不知不覺，王氏來到趙大勇家。

　　丫頭正在院子裡洗衣服，第一個看見王氏。

　　「大伯娘，你來啦。」

　　說著起身給王氏開門。

　　是來看大伯的吧？最近來看大伯的人可不少。

　　昨晚上吃飯的時候，大伯還抱怨來著，說兩個堂哥煩死個人，三天兩頭的來打擾他抄書。

　　還說他們沒憋好屁，說是來看他，其實是為了他兜裡的銀子。

　　大伯一家子跟他們家人好像，全部自顧自，都自私的很。

　　包括大伯也是。

　　雖然他年紀小，可看得清楚明白，大伯心裡隻有他自己，堂哥他們在他心裡也沒多重要。

　　冷心冷肺，比他爹娘還要自私。

　　「他人呢？」

　　「屋裡抄書呢。」

　　小丫頭咬著嘴唇，待會不會吵起來吧？

　　李氏聽見動靜打開屋門，看見王氏臉上笑開了花。「大嫂，你來啦，快進來。」

　　大嫂回來正好，沒事她也多了個串門子的地方。

　　李氏以為王氏來找她嘮嗑來著。

　　比起自己家，她覺得大嫂家更合適。因為大嫂不缺銀子，家裡零嘴不斷。

　　她屋裡可啥都沒。

　　老頭子屋內有零嘴，可不是他買的，是趙大文那個敗家玩意買的。

　　老東西極其摳門，護食的很，吃她家住她家，半點不知道討好她。

　　反正趙大文的東西她一口沒吃過。

　　「大嫂要不要我們去你家嘮嗑呀？我們家人多得很，隔牆有耳。」

　　她想跟王氏好好數落數落趙大文的不是。

　　此刻的王氏覺得李氏礙眼極了。

　　她咋那麼不識趣呢？她看著像是來找她？

　　二弟妹有時候沒有一點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