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哭的大柱子不耐煩了，彎腰拽了她一把，「別哭了，哭死也沒人可憐你，趕緊收拾好你的東西跟我走。」

　　家裡的所有東西，娘都能帶走一半。這些東西足夠他們娘倆過一個舒舒服服的冬天，不能不要。

　　李氏淚眼婆娑，「大柱子，娘我啥都沒了，啥都沒了。」

　　「我沒耳聾，聽得清清楚楚。」

　　這事能怪誰？隻能怪娘自己蠢，爹也夠蠢，誰家的財產由族長分配？他們竟然也能答應，真是蠢到家了。

　　大柱子知道今天的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部因為有三叔在。

　　三叔就是他們家的攪屎棍。

　　「還不趕緊走，哭哭哭，哭個屁，留在這裡被人看笑話很有意思？你要是不走就繼續留下，我先走了。」

　　李氏連忙起身，拉住大兒子，「你別走，帶著娘一起，我現在就跟你走，你別生氣，別生氣！」

　　趙大叔真真覺得阿嫂有些犯賤，窩裡橫外加欺軟怕硬。

　　比他弱的人往死裡欺負，比他強的人可以往死裡欺負她。

　　人怎麼能賤成這樣？

　　大柱子和李氏還在收拾東西，趙大勇則是看著他們收拾東西，害怕他們多拿走一點點。

　　畢竟他們多拿走一點，他就會少一點。

　　趙大樹一家子則去屋內看丫頭。

　　「我去，你大哥也太不是東西了，怎麼把你打成這樣？」

　　臉腫成了豬頭，要不是躺在炕上，他都不敢認，完全沒了人樣。

　　宋氏差點尖叫，我天！大柱子也太喪心病狂了。

　　「他怎麼下得去手？畜生！」

　　丫頭躺在炕上默不吭聲，眼淚嘩嘩地流。

　　她知道為什麼大哥對她下那麼狠的手。

　　因為上次打爹娘的時候，他去找三叔幫忙了，大哥懷恨在心，打他的時候一直在說這事。

　　爹娘隻是在旁邊看著看著她挨打，兩個人都沒有拉架也沒有阻攔。

　　隻是在她被打的爬不起來的時候，爹訓斥了大哥幾句，讓他不要太過分，差不多意思意思就算了。

　　意思意思？她滿身的傷隻是意思意思？

　　這些年跟爹相依為命，還以為爹對她有幾分疼惜，原來是她想多了。

　　出事的時候才知道，爹對她跟對二哥沒什麼分別。娘說的對，爹之所以對她和顏悅色，不是因為喜歡她，隻是家裡缺個幹活的。

　　越想，小姑娘眼淚流得越兇。宋氏看得心疼極了，趙小雨也於心不忍，這丫頭命太苦了。

　　在這樣的家庭裡，受傷的一定是那個最乖，最懂事，最聽話的。

　　「別怕，三叔帶你去看大夫，這些都是皮外傷，能治好。」

　　「三叔，嗚嗚嗚……三叔……」

　　她要怎麼說？應該怎麼說？

　　說她不想要爹娘？

　　她想嫁人，如果可以，她想現在就嫁人，嫁到婆家去，一輩子都不回來。

　　隻要能離開這個家，離開爹娘，無論嫁去哪裡都行。

　　趙小雨心裡屬實不是滋味，好好的一個孩子被糟蹋成這樣。

　　說起來丫頭也不小了，過兩年也能嫁人了。

　　有二伯跟二伯娘這樣的爹娘，大概也不會給她找門好親事吧？

　　「爹，一會你去找族長和村長，丫頭不能繼續跟著二伯了。你看看都被糟蹋成什麼樣？」

　　「你的意思是？」

　　總不能領養丫頭吧？說實話，雖然他很同情丫頭，可並不想領養她。

　　人心易變，誰知道以後會不會養個白眼狼出來？他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趙大樹承認自己自私。

　　二哥跟二嫂畢竟是丫頭的爹娘，隻要他們還活著，就沒他說話的份。

　　趙小雨想了想，「爹，先帶她去看大夫，一切等她傷治好再說。」

　　等傷好後問問她的意思，以後打算怎麼辦？

　　如果丫頭不願意回去，她願意花點銀子給她蓋一個小院子，讓她去學門手藝，他們走後讓族長和村長多留意留意他，不讓他被二伯二伯娘給賣掉。

　　更甚至，如果丫頭不想再跟二伯一家子有來往，她也能逼迫二伯他們跟丫頭斷親。

　　斷親後，親事上有族長照看，二伯不敢亂來。有族長長眼，相信也不會給她尋個亂七八糟的人家。

　　嫁人後，丫頭便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依靠。

　　隻希望她以後一生順遂，等她嫁人的時候，她願意送她一份還可以的嫁妝。

　　起碼對於村裡人來說，是一份很不錯的嫁妝。

　　如此，也算能給她一個安穩人生。

　　趙大樹派了兩個婦人陪著丫頭去了醫館，婦人方便照顧她。

　　「真太可憐了。」

　　宋氏一向心腸軟淚點低，看見小姑娘那麼慘，不由得紅了眼眶，哭唧唧揉著眼睛。

　　「是很可憐，可他爹娘不覺得她可憐，咱們能說什麼？」

　　「我們回去吧。」

　　這裡，趙小雨不想繼續待下去。二伯這輩子不會改了，二伯娘也是如此。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願意裝睡的人。

　　他們喜歡裝，就讓他們裝一輩子吧。

　　趙大樹也看趙大雨很不順眼，什麼玩意？

　　「老三，你剛才為什麼不幫我，任由族長欺負我。我是你二哥，你親二哥，我家的財產憑什麼給族長處理？他們當我什麼？」

　　「沒把你當人唄，自己幹了啥事心裡沒點逼數？叫了你一聲二哥，我都覺得降低身份。不是趙大勇，你怎麼就這麼不是人呢？

　　丫頭伺候了你這麼多年，幹了那麼多年活，到頭來你就這樣對她？你說說你這樣子的人，以後誰還敢對你好？誰會對你好？

　　家裡隻有兩個孝順孩子，結果兩個孩子都被你傷透了心，都不願意搭理你，你說你以後該怎麼辦？準備做孤家寡人？」

　　「你放屁！就算他們看我不順眼又怎樣？老子是他們爹，他們就得管我一輩子！」

　　「你跟誰耍橫呢？以前你能處處拿捏二柱子，現在你還能拿捏他嗎？你咋心裡沒點數呢？

　　覺得丫頭最好拿捏是不是？性子軟又聽話，人也勤快。就是因為好拿捏，所以你跟二嫂都看不上她。

　　可是二哥，人心都是肉長的。一次又一次讓人心寒，最後人家隻會不搭理你。

　　剛才丫頭，看你的眼神你沒發現不對勁嗎？那不是看親爹的眼神，跟看個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她對你失望至極，你以為人家是傻子，任由你哄騙，她傷好後，隨便兩句好話，人家又為你做牛做馬。二哥，世上沒有真正的蠢人，隻是因為你是她爹，她願意對你好。

　　這事就像你以前願意對大柱子跟三柱子好一樣，以前你為了他們掏心掏肺，現在再讓你為他們掏心掏肺，你還願意不？

　　小姑娘回來後，估計不會再跟你住一起，以後你就好自為之吧。

　　講真的，要不是你是我二哥，我都懶得跟你廢話那麼多，叫你一聲二哥，我都嫌丟人，你咋就這麼拎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