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說出趙大樹的心聲，不管銀子多少，既然人家不在乎，那就還他們吧。

　　他們在乎的很。

　　爹娘是偏心他，他是得了所有好處的那個人，就不能收斂一點？還如此囂張，實在欠揍。

　　大冬天的山上根本沒有人來，他們就算把趙大文按在雪地裡揍一頓，也沒人知道。

　　趙大樹手癢得很。

　　「大哥，我們知道你清高，也知道你不缺銀子，更知道你有本事賺錢。行了行了，別的話也不說，我和三弟供養了你十來年，遠的不說，就按十三年算吧，一年我們一人供養你一兩銀子，應該有的吧？

　　你說迪士尼的可迪是我們中的，我們一年到頭把你的地收拾的好好的，長工一天多少工錢你也知道，還有平日你帶去縣城裡的糧食，雞蛋，肉，母雞啥的。

　　我和二哥那時候有事沒事都被娘攆去縣城做苦力，賺的銀子回家也都被搜刮乾淨，賠在你身上了，說啥要留著給你念書，這些錢你打算怎麼還？

　　二哥現在身子不好，孩子也不孝順，媳婦都沒了，日子過得苦哈哈，你還拖欠著他銀子不好吧？

　　多的也不算，咱們一年按二兩銀子算，你也該給我們二十六兩銀子，兩個人就是五十二兩，啥時候還錢。」

　　趙大文聽的傻眼，去給爹娘上一次墳，他就欠了五十二兩債？

　　五十二兩不是五兩二錢，趙大樹個癟犢子怎麼敢說出口？

　　就憑他一年也能賺二兩銀子，他怎麼不去死？

　　「老四，你這就沒意思了。以前咱們沒有分家，吃住全在一起，一切都是爹娘做主，你們不能跟我算以前的錢，天知道你們賺了多少錢，你們要找人算賬找爹娘去，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他們拿了你們的錢又不是我。」

　　說著，趙大文頭也不擡，低頭趕路，「正好巧了，咱們正好要去給爹娘上墳，一會到了墳頭，你們好好問問爹娘，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這輩子還不上，等你們下去以後找他們要。」

　　趙大樹佩服死趙大文的臭不要臉了，他就不怕一會上山，爹娘化成厲鬼爬出來揍他一頓。

　　「大哥臉皮真厚，好處全得了，便宜全佔了，還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怪不得你喜歡找那些捲鋪蓋跑路的女人，她們都是跟你學的，穿上褲子就不認人。

　　一會上山，把你剛才的話跟爹娘再說一次，我敬你是條漢子。」

　　趙大文的老臉漲紅，他不敢講，現在還在山下，自然口無遮攔，等到了爹娘墳頭，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出剛才那些話。

　　以前的他是整個老趙家唯一得利的人，為什麼能得利？就是因為沒有分家，所有東西都攥在爹娘手裡，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

　　而他們，隻願意給他趙大文。

　　「趕緊上山，別說有的沒的。」

　　「咱們不廢話，大哥啥時候還錢？」

　　趙大勇也怒視著趙大文，「既然說不在乎我們那些臭錢，就趕緊還錢吧。你不在乎我們在乎的很，你弟弟我日子可難過。」

　　什麼玩意？就這狗東西，當年養了他十幾年，他真是眼瞎了。

　　還是老三眼尖，早就發現大哥不行，早早的想法子開六分家。

　　是他太傻了。

　　「行了，別說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們當年幫我也不是沒目的，不就是想讓我考上舉人，等著我日子過好幫襯你們，難道你們敢說一點私心都沒有？

　　如果沒有我的好前程吊著你們，你們會願意做十幾年牛馬？不過賭輸了而已，咱們得願賭服輸。」

　　趙大樹拍手鼓掌，「說得好，大哥好口才，我們確實該願賭服輸。大哥說的極是，當年我們供養你，確確實實為了讓你早日考上舉人。我們能夠沾點好處，賭輸了也是事實。」

　　其實他壓根不想佔大哥好處，之所以能忍那麼多年，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沒兒子。

　　自打閨女得神仙眷顧之後，趙大樹就再也不想兒子的事，就想著分家了。

　　因為他知道，即使大哥考上舉人，他們也得不到多少好處。隻看他平日裡對兄弟的態度就知道，他壓根看不上他們泥腿子兄弟，而他跟王氏一直都是勢利小人。

　　二哥看不清楚本質，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被爹娘壓著的那些年，唯一讓她沒辦法反抗的就是沒兒子。但凡那時候媳婦能給他生個孩子，他絕不可能忍讓至此。

　　忍久了，人也就沒了脾氣，忍成了王八。

　　可你一旦不忍，硬氣起來後發現一直欺負你的人也不過如此。

　　趙大勇氣的腦殼冒煙，「大哥，你的意思是我們活該嘍？」

　　「我沒那意思，我隻想說，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你們不要揪著不放。銀子我也沒有亂花。當年我確確實實念書了，念得極其辛苦。考不上也不是我的錯，隻能說我時運不濟。」

　　「千萬別說時運不濟，要說你太蠢，你看看咱們家雷子，啟蒙比你晚那麼多，人家又是童生，又是秀才，又是舉人，又是進士，考啥啥上。

　　念書是門技術活，你不行就是不行，怎麼用功都不行。

　　再看看我，才念書了幾年，童生秀才都考上了。可惜你小弟我沒有太大野心，考上秀才後就不願意繼續念。如果我繼續往上念，大哥，你怕是今日上墳都沒勇氣去吧？

　　現在好歹能說你是秀才，我也是秀才，咱倆都一樣，你也還能安慰安慰自己，說自己不太差，好歹也混了個秀才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