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看著關氏殷切的眼點了點頭，「嫂子，你的綉活底子在，有人給你找個穩定的路子，你靠這門手藝吃飯，不是不行。」

　　「你若是願意，可以先來歸雲居看看，跟姑娘們一起做活計。東西賣出去之後，該你得的銀子一分都不會少。」

　　「你可以把公婆和孩子，帶到歸雲居附近住，白日去歸雲居上工，中途和晚上都能回來。」

　　至於住的地方，喬晚棠也會有所安排。

　　關氏驚訝的看著她，眼底的灰敗正一點點退去。

　　「妹子，我……我真的可以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已經好些年沒有正經做過綉活了，我怕做不好……」

　　喬晚棠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嫂子，你以前能做得好，現在也一定能做得好。」

　　「你隻是太久沒有做過，慢慢撿起來就是了。你信我一回，也信你自己一回。」

　　關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好。我去，我去！」

　　她本來覺得家裡的天塌了，日子根本沒法子過下去。

　　她甚至想過，若是公婆撐不下去也走了。

　　那她就帶著孩子也......

　　沒想到在這最黑暗的時候，老天爺給了她一條活路。

　　喬晚棠出現了，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喬晚棠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歸雲居的地址。

　　「嫂子，那你明日有空了，就照著這個地址找過來。到了門口報我的名字就行。」

　　關氏接過紙條，攥在手心裡，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喬晚棠又坐了一會兒，囑咐她好好保重身子，有困難再來找她，然後才起身告辭。

　　她走出巷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間低矮的瓦房。

　　秋日的陽光落在斑駁的牆面上，把牆角那叢野草照得發亮。

　　她上了馬車，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青荷坐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夫人，您真好心。」

　　青荷從小就是王府裡的家生子，伺候的都是銜著金鑰匙出生的王公貴族。

　　那些自幼尊貴的主子們，可沒有哪一個像侯爺夫人這樣，有這般心慈的。

　　喬晚棠緩緩睜開雙眼，幽幽的說，「我這也是將心比心。咱們都是苦過來的，既然有了能力，能拉一把是一把。」

　　青荷抿了抿唇，眼底泛著亮光，語氣執拗，「夫人就是心善！」

　　她在夫人身邊待了那麼久，最是知道她的為人了。

　　喬晚棠和青荷回到謝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偏西了。

　　她剛邁進二門，就看見容嘉南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正在跟門房說著什麼。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喬晚棠，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謝夫人，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好一會兒了。」

　　喬晚棠微微有些意外，「容公子，你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容嘉南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麼急事。是我祖父從雲峰寺回來了，老人家說許久沒見過夫人和侯爺了，想請你們過去坐坐。」

　　「我今日特意來傳個話，想請你們過去坐一坐。」

　　喬晚棠聽了，心裡頭先是一暖，隨即又有些犯難。

　　謝遠舟接了皇上的密令，昨日夜裡便悄悄出發去了江南，這事除了她之外，誰都不能說。

　　她面上不動聲色，隻是笑了笑，「這可真是不巧。遠舟這幾日軍營裡事多，忙得脫不開身，怕是回不來。」

　　「不如我先去拜見容老爺子吧，替我向老爺子賠個不是。」

　　自從她們到了京城，容老爺子可是幫了不少大忙。

　　所以一直以來，她都非常敬重容老爺子。

　　容嘉南聽了這話，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垂下眼簾，手裡那把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聲音倒是平穩，「那夫人去也是一樣的。祖父知道侯爺忙，不會怪罪的。」

　　不知為何，得知謝遠舟不在，他心裡頭有一絲說不清的歡喜。

　　那絲歡喜很小，小得像針尖上的一滴水珠，可它確確實實地存在。

　　謝遠舟不在家，他就能單獨和她說幾句話，看她幾眼。

　　他知道這樣的心思不該有，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喬晚棠沒有注意到他那微不可察的神色變化，轉身正要回屋更衣。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娘親！娘親！」

　　小滿像從迴廊那頭沖了過來，一頭紮進喬晚棠懷裡。

　　仰著臉，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見容嘉南站在旁邊，立刻鬆開喬晚棠，轉身衝到了容嘉南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舅舅！」

　　容嘉南愣了一下，手裡的摺扇都忘了合上。

　　他低頭看著小滿那張笑嘻嘻的小臉，有些懵，「小滿，你以前不是喊我叔父嗎？怎麼今日改口叫舅舅了？」

　　小滿理直氣壯地說，「我爹爹說的！我爹爹說，以後見了容叔父就叫舅舅！」

　　容嘉南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呵呵，你爹爹說的對！」

　　這個謝遠舟，可真是狗啊！

　　這是讓他看清自己的地位，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嗎？

　　喬晚棠在一旁看著這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

　　伸手把小滿拉到身邊，「小滿，別鬧你容叔父了。娘親要換身衣裳出門，你乖乖在家待著。」

　　小滿一聽不樂意了，立刻抱住喬晚棠的腿，「娘親去哪兒？我也要去！我要跟娘親一塊兒出門！」

　　喬晚棠知道這小子一旦纏上人，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隻好低頭看著他，「娘親要去容祖父家拜見他老人家，你去了可不能亂跑，也不能調皮。」

　　小滿立刻舉起小手，豎起三根指頭，「我保證不亂跑！也不調皮！」

　　喬晚棠被他這副小大人模樣逗得哭笑不得，隻好點了點頭，「行行行，帶上你。」

　　小滿立刻歡呼一聲，拉著容嘉南的手就往外跑，「舅舅，咱們到外頭等著吧！我娘親換衣裳很快的！」

　　容嘉南被他拽著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喬晚棠一眼。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點執拗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喬晚棠沒有看見，正低頭理著袖口，朝屋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