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演戲
柳眉捂著肚子,嘴裡喊著疼。
可喊聲裡帶著刻意的誇張,眼角還偷偷瞥著四周的反應。
喬晚棠不急不慢地開了口,「既然柳姑娘說身子不適,那就叫府醫過來看看吧。青荷,去請李大夫過來。」
青荷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了。
柳眉聽見這話,哭聲頓了一下,心裡頭微微一緊。
她倒是不怕府醫把脈。
就算府醫說她不是喜脈,也沒有關係。
隻要她在謝遠明面前,說是喬晚棠故意針對她,就好了。
想歸想,可還是有些心虛。
她知道,有些大夫隻要給夠了銀子,什麼脈都能把出來。
可她今日來的匆忙,沒銀子,更沒辦法打點府醫。
可萬一運氣好呢?
她咬著嘴唇,仍舊蜷縮在地上,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不多時,李大夫提著藥箱趕了過來。
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在謝府做了一年多府醫,平日裡話不多,可醫術紮實,人也本分。
他看見前廳裡這番光景,面上神色不變,放下藥箱。
在柳眉面前蹲下來,「姑娘,把手伸出來。」
柳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腕。
李大夫隔著帕子三指搭上她的脈,閉著眼睛,安靜地診了一會兒。
前廳裡靜得很,連呼吸聲都放輕了。
柳眉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李大夫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片刻之後,李大夫鬆開手,站起來,朝喬晚棠拱了拱手。
「夫人,這位姑娘的脈象是喜脈,滑數有力,隻是有些氣血不足。注意修養幾日,開了安胎的葯吃幾副,便無大礙了。」
柳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躺在地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裡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方才還在擔心府醫把出她沒有懷孕,可現在,府醫清清楚楚地說她是喜脈。
她愣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掌心底下的小腹,似乎真的在發熱。
她怎麼可能懷孕呢?
她的身子早就傷了。
在煙花柳巷裡混了那麼多年,她喝了不知多少避子湯。
那些湯藥又苦又寒,早就把她的身子喝壞了。
以前有姐妹懷了身孕,老鴇一碗湯灌下去,孩子就沒了。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也早就斷了能生養的念想。
可如今,府醫說她是喜脈?
她躺在地上,手指微微發顫,摸著自己的小腹,心裡頭像翻了江倒了海。
難道真的是老天爺憐惜她?
在她這輩子最走投無路的時候,賜給她一個孩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太好了。
她攥緊了腹部的衣料,眼底的淚這回是真的湧了上來。
她有了謝遠明的孩子,那就是謝家的骨肉。
最後不管喬雪梅贏,還是喬晚棠贏,隻要她肚子裡這塊肉是謝家的,她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以後想要拿捏謝遠明,更是易如反掌。
她忽然有些後悔。
方才在地上那一摔,雖然是她自己故意往後倒的,可萬一真的傷到了孩子怎麼辦?
她方才喊疼的時候,可是實打實地跌坐在地上的。
不行,得馬上立刻這個地方。
方才她敢胡鬧,是不知道自己懷了身子。
可現在肚子裡已經有了謝遠明的骨肉,那她勢必要保住這孩子。
於是她連忙收了哭聲,扶著丫鬟的手慢慢站起來。
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臉色雖然還是有些白,可眼底那股子慌亂和算計卻壓了下去。
她整了整衣襟,走到喬晚棠面前,嘴角彎出一個溫溫柔柔的弧度。
「既然我府中胎兒無恙,那我也就不追究了。今日之事還望謝夫人多多思量。」
說完又看向張氏,「大姐,咱們真是有緣分。以後還請大姐多多指教。」
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柳眉也不生氣,扭著水蛇腰,朝喬晚棠微微欠了欠身,拿著府醫開的幾副安胎藥,轉身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
路過門檻的時候,她還特意用手護了一下小腹。
動作刻意極了,像是故意要做給所有人看。
張氏看著她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眼淚嘩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捂著臉,聲音又啞又顫,「她……她真的懷了遠明的孩子?這讓我怎麼辦?小豆芽兒和小樂怎麼辦?他們以後要管那個女人叫……叫……」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喬晚棠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二嫂,你別難過。她根本沒有懷孕。」
張氏的哭聲頓住了,猛地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喬晚棠,「你說什麼?可方才李大夫明明說……」
喬晚棠附到她耳邊,「李大夫是我的人。我方才讓青荷去請他的時候,悄悄帶了一句話。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是我讓他說的。柳眉沒有身孕,她是在演戲。」
張氏錯愕地瞪大了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可滿臉的悲痛已經僵住了,「三弟妹,你……你的意思是……」
喬晚棠笑了笑,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她既然要演,那我就陪她演到底。她現在以為自己懷了孩子,就會放鬆警惕,以為有了拿捏咱們的把柄。等她露出破綻來,一切就都好辦了。」
張氏怔怔地看著喬晚棠,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她拍著胸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眼底那層痛不欲生的光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張氏滿臉敬佩的看著她,「三弟妹,你這腦子可真是好用……枉我方才惱恨了一場,還以為天都要塌了。」
喬晚棠握著她的手,聲音溫溫軟軟的,「二嫂,別怕。我不會讓她得逞的。你隻管安心等著,小豆芽兒和小樂不會受委屈的。」
張氏用力點了點頭,眼眶雖還是紅的,可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院子裡的秋陽暖洋洋地照進來,投在青石地上,光斑細碎,似灑了一地碎金。
喬晚棠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柳眉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的。
她知道,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既然柳眉和喬雪梅想演戲,那她就陪著演到底。
隻是最終結果會如何,那就不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