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賤人,你竟然敢打我?
賞梅宴設在城東的李府後園。
園子裡種了上千株紅梅,入了冬便次第綻放,遠遠望去像一片燒著的雲霞。
喬晚棠帶著謝曉菊到的時候,園子裡已經聚了不少人。
各家夫人小姐三三兩兩地站在梅樹下賞花說笑,衣香鬢影,倒也熱鬧。
謝曉菊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頭罩著月白的披風,頭髮簡單挽了個髻,隻簪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本就生得清秀,這般素凈的打扮站在滿園紅梅之間,反倒襯出幾分清冷出塵的味道來。
她跟在三嫂身邊,與幾位相熟的夫人見禮寒暄了幾句。
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站著,安安靜靜地看那些梅花。
喬晚棠被幾位夫人拉著說話,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還算平靜,便沒有多打擾。
可這份平靜沒有維持太久。
謝曉菊正仰頭看一枝斜逸出來的紅梅,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聲。
她轉頭望去,隻見華明珠領了三四個穿著鮮亮衣裳的姑娘,正說說笑笑地朝她這邊走來。
華明珠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綉金線的襖裙,頭上簪了整套的赤金頭面,明艷得有些紮眼。
她走到謝曉菊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挑,笑得意味深長。
「喲,這不是謝家二小姐麼?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怪冷清的。」
她身後那幾個姑娘也跟著圍上來。
其中一個穿綠襖的姑娘掩著嘴笑了笑,「明珠姐姐,你還不知道吧?謝二小姐從前是住在鄉下的,怕是沒見過這樣大的園子,怯場了呢。」
另一個穿粉裙的姑娘接過話頭,「哎呀,鄉下出來的,自然是不懂咱們這些規矩的。你們看她那身衣裳,素得跟個燒火的丫頭似的。」
幾個姑娘笑成一團,目光在謝曉菊身上來回打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謝曉菊站在她們中間,臉色微微發白,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
但面上始終沒有露出太多的情緒。
她早已不是初到京城的小丫頭了。
情緒自然也穩定了許多。
華明珠見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模樣,心裡頭更來氣了。
她往前湊了半步,「謝曉菊,你說你一個鄉下丫頭,非要往我們這圈子裡擠什麼?你配麼?」
她說完這話,又故意往後退了一步。
等著謝曉菊破防。
可謝曉菊絲毫不為所動。
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華明珠,「華小姐說的是。我確實是鄉下出身,這一點我從來不否認。」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不過我倒是好奇,華小姐這樣出身高貴的名門閨秀,怎麼當眾說出來的話,如此粗鄙??」
華明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身後那幾個姑娘也愣住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大家似乎都沒料到,一個鄉下野丫頭也敢如此張狂。
謝曉菊繼續道:「華小姐口口聲聲說我配不上你們的圈子,可我方才站在這兒安安靜靜地賞花,沒招誰也沒惹誰。是華小姐主動來招惹我。」
她目光掃過華明珠身後那幾張臉色各異的臉,「到底是誰不配,我想諸位夫人小姐心裡都有數。」
園子裡安靜了一瞬。
不遠處幾位原本在賞花的夫人,已經悄悄轉過頭來。
目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探究。
畢竟華明珠囂張跋扈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大家都以為華明珠指不定又在欺負哪家小姐。
華明珠看到大家的目光,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身後的綠襖姑娘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明珠姐姐,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華明珠猛地甩開那姑娘的手,冷笑了一聲,「謝曉菊,你嘴皮子倒是利索。可光嘴皮子利索有什麼用?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麼身份?」
「你大哥做了侯爺,你就真當自己是侯府千金了?也不想想你爹是什麼人,你娘是什麼人——」
她話音未落,謝曉菊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攥緊了拳頭,往前一步,「華明珠,你再說一遍。」
華明珠見她動了怒,反而來了精神,「我說錯了嗎?你爹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你娘也是個——」
她話沒說完,謝曉菊猛地伸手推了她一把。
緊接著甩過去一巴掌。
華明珠沒防備,踉蹌了兩步,撞在身後的梅樹上,幾瓣梅花簌簌落在她肩頭。
她穩住身形,捂著臉頰,瞪著謝曉菊,「賤人,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謝曉菊眸光冰冷,「華小姐出言中傷我爹娘,活該被打!」
其他幾個姑娘見華明珠挨了打,也圍上來。
七嘴八舌地替華明珠出頭,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推搡之間,不知是誰手裡端著的茶盞潑了出來。
褐色的茶湯正好潑在謝曉菊的披風下擺上,洇濕了一大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謝曉菊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這時,一個面善的姑娘捂著胸口,做出受了驚嚇的模樣「哎呀,謝二小姐,你這衣裳都弄髒了,快去換一身吧。李府後頭有個暖閣,裡頭備了乾淨衣裳,我讓人帶你去。」
她說著,朝身後一個丫鬟使了個眼色。
那丫鬟會意,連忙上前,「謝小姐,奴婢帶您去吧。」
衣裳濕漉漉地貼在腿上,確實難受。
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一直這般狼狽地站著。
謝曉菊猶豫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有勞了。」
丫鬟領著她穿過迴廊,拐過幾道彎,來到一處僻靜的暖閣門口。
丫鬟推開門,側身讓開,「謝小姐,裡頭備了乾淨衣裳,您進去換就是。奴婢在外頭守著。」
謝曉菊跨進門去,暖閣裡果然擺著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
旁邊還放著一盆燒得正旺的炭火,整個屋子暖融融的。
她走到屏風後面,解開披風,正要換衣裳。
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地靠近了門口。
她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
又聽見外頭傳來一陣低低的對話聲。
聽不真切,但顯然不止一個人。
她心裡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曉菊,你在裡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