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能熬過這個冬天,她就算贏
「這個吳氏在哪兒?」喬晚棠問。
謝遠舟道:「已經讓人去抓了。她家住在城南的破巷子裡,一個寡婦,帶著個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若是有人給她銀子讓她做這種事,她怕是扛不住誘惑。」
話音剛落,外頭就有護衛來報。
吳氏已經抓到了。
吳氏被帶上堂時,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跪在地上,頭磕得咚咚響,還沒等謝遠舟開口問,就自己先招了。
說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找上了她,給了她二兩銀子,讓她在熬粥的時候把沙子撒進去。
她起初不肯,可那人說隻是給欽差添點麻煩,不會出人命。
她想著二兩銀子夠她娘倆吃半年的,就答應了。
「那男人長什麼樣?」謝遠舟問。
吳氏哆哆嗦嗦地回憶了半天,說那人瘦瘦高高的,穿著灰布衣裳,臉上有道疤,說話帶著京城口音。
謝遠舟和喬晚棠對視了一眼。
這條線索,指向了逸王手下的暗衛。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把她先收監,別難為她。」
吳氏被帶下去之後,花廳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謝遠舟攥著拳頭,悶聲道:「是逸王的人。喬雪梅指揮不動暗衛,能調動暗衛在粥裡動手腳的,隻有逸王本人。」
喬晚棠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逸王要的是把咱們搞垮,好讓他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
「喬雪梅是他手裡的一把刀!刀怎麼使,他不關心,隻要刀尖對準咱們就行。」
謝遠舟擡起頭來看她:「棠兒,那咱們怎麼辦?動逸王動不了,可喬雪梅仗著他的勢,咱們拿她沒辦法。」
「喬望年雖然抓了,可外頭的流言已經傳開了,那些鄉紳也不肯再捐糧了。」
喬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建州的冬天已經來了,晨風裡帶著刺骨的涼意。
院子裡的老槐,樹隻剩光禿禿的枝丫。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偶爾啄一下樹皮裡殘存的蟲子。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遠舟,咱們不能順著喬雪梅的套路走。她在外頭造謠,咱們闢謠;她在粥裡放沙子,咱們查沙子。」
「可查來查去,咱們永遠慢她一步。她在暗處,咱們在明處,她使壞,咱們接招,這麼下去沒完沒了。」
謝遠舟走到她身邊:「棠兒,那你的意思是……」
喬晚棠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清亮:「咱們不接招了。她鬧她的,咱們做咱們的。」
「從今日起,粥棚全部停下來,不再公開施粥。」
謝遠舟愣了一下:「停下來?那災民吃什麼?」
喬晚棠彎了彎唇角。
笑意裡帶著幾分篤定的光:「不公開施粥,可咱們可以送糧入戶。像上次白鹿鎮那樣,讓靈……讓那些動物把糧食直接送到各家各戶門口。」
「這樣一來,喬雪梅想使壞也沒有地方使。她總不能給每家每戶的糧食裡都撒沙子吧?」
謝遠舟聽了這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想起白鹿鎮和柳河鎮那一夜之間,家家戶戶門口出現糧食的景象。
想起那些端著碗哭得滿臉是淚的災民。
公開施粥,給了喬雪梅做手腳的機會。
可一家一戶送糧,讓她無處下手。
「而且……」喬晚棠又補了一句,語氣認真了幾分,「咱們不能再讓喬望年在外頭鬧了。」
「他雖然被抓了,可喬雪梅手裡還有別的棋子。我明日想去一趟大牢,親自見見望年。」
謝遠舟皺了皺眉:「你去見他做什麼?你跟他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
喬晚棠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絲複雜情緒:「他聽不聽是他的事,可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他說清楚。」
「他名義上永遠是我弟弟,我不能讓他一直被人當刀使。」
「恨不恨我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讓他知道真相。」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
卷著枯葉打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喬晚棠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灰撲撲的天色。
心裡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喬雪梅想讓她輸,想讓她在建州待不下去。
可隻要建州的百姓,能吃上飯。
能熬過這個冬天,她就算贏!
***
喬晚棠去大牢的那天,建州下了一場薄雪。
牢房裡又冷又潮,牆角結著一層白霜。
喬望年蜷在乾草堆上,身上隻蓋著一件單薄的舊棉襖,嘴唇凍得發紫。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來。
看見喬晚棠站在牢門外,身後跟著兩個獄卒。
他愣了一瞬。
隨即別過臉去,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喬晚棠沒理會他的冷臉,隻讓獄卒把牢門打開,走了進去。
牢房裡光線昏暗,隻有牆上一盞油燈跳著豆大的火苗。
映著兩個人沉默的面孔。
「望年,我來跟你說幾句話。」喬晚棠開口,聲音平靜。
喬望年不看她,抱著膝蓋縮在乾草堆裡。
悶聲道:「有什麼好說的。你把我關進來,不就是想讓我認錯嗎?我沒錯。」
喬晚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說不清是氣還是憐。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替喬雪梅送東西的時候,她告訴你那是禦賜之物了嗎?」
喬望年頓了下,沒吭聲。
「她沒告訴你。」喬晚棠替他答了,「她隻告訴你那是幾樣值錢的物件,讓你送去某個地方,說事成之後給你好處。對不對?」
喬望年依舊不說話,可他的肩膀微微縮了下。
雪梅姐的確沒告訴他,裡頭是什麼東西。
可那又能說明什麼?
說不定雪梅姐,也不知道裡頭是什麼。
喬晚棠繼續道:「你被抓之後,喬雪梅來牢裡看過你嗎?」
喬望年終於擡起頭來,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說什麼,可終究沒有說出口。
喬晚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她沒有。她一次都沒有去過。因為那個時候,她自己也在被中都府追查,她根本顧不上你。」
「後來她把你弄出來,是因為她需要你替她做事,需要你替她背黑鍋。」
「望年,她不是在救你,她是在利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