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崔青禾的底牌
方文秉看著謝曉菊。
目光裡有太多東西,聲音低沉道:「曉菊,周姑娘的事,不是你我之間的障礙。我心裡隻有你,隻想娶你為妻。」
「對她,隻是愧疚,隻是暫時的照應。她在我心裡,隻是妹妹。」
「她從來不是我們之間的障礙,這一點你完全可以放心!」
謝曉菊眉頭微皺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後,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帶著說不清的哀傷。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她本想質問他:周姑娘都為你掉了一個孩子,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怎麼能這般狠心?
可她張了張嘴,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何必要問呢?
她現在有了自己的目標。
她是謝曉菊,可她同時是三哥三嫂的妹妹,是謝家的女兒。
她活著,不能隻為了自己。
她和方文秉之間,是再沒有可能了。
何必撕破臉皮,日後不好相見?
她擡起頭,眼底那層水霧已經散了,聲音平靜,「方大哥,不瞞你說,我曾經的確心悅於你。可現在,沒有了。」
方文秉怔住了。
謝曉菊看著他,語氣不疾不徐,「你也知道,我不過是個從鄉下來的姑娘,沒有見過世面,不知道什麼是好。」
「當時以為你就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可現在我發現,不止如此。」
方文秉怔怔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可的確有什麼東西變了。
不是以前的羞澀,怯懦,而是他沒有見過的、陌生的東西。
「方大哥,從今往後,我對你來說,隻是謝遠舟的妹妹。」她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祝福你和周姑娘。」
方文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謝曉菊沒有再看他,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馬車緩緩啟動。
方文秉站在巷口,望著遠去的馬車。
他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方才說那些話的表情,翻來覆去地在眼前轉。
那個會紅著臉喊他「方大哥」的姑娘,那個會為他戴上一支新簪子的姑娘,那個會在燈下等他回來的姑娘......
不見了。
真的不見了。
馬車裡,謝曉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眼淚無聲無息地滑了下來,涼涼的。
片刻後,她掀開車簾,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方文秉還站在原地,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巷口。
從此以後,她隻是謝遠舟的妹妹。
而他......也隻是三哥的好友!
***
崔青禾坐在窗前,望著東跨院的方向。
絲竹聲又響了起來,纏纏綿綿的,像一條看不見的蛇,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謝遠舟了。
根本沒有機會。
她是皇上賜婚的側室,明王的義妹,可她在這裡什麼都不是。
更讓她心急如焚的,是明王那邊。
她很清楚,明王等不了太久。
一旦她失去了利用價值,明王會隨時要了她的命。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她也送過太多這樣的人上路。她不想成為下一個。
她得給自己爭取點時間。
夜色如墨,謝府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
崔青禾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將頭髮束起,戴上一頂帷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從後門閃了出去,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明王在京中的一處秘密別院,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
崔青禾熟門熟路地繞過了門口的暗哨,來到書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明王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案上的燭火跳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崔青禾,目光淡淡的。
崔青禾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殿下。」
明王放下手裡的書,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地上的崔青禾,「說。」
崔青禾低著頭,把謝府的情況說了一遍。
謝遠舟忙於公務,很少回府,喬晚棠把府裡管得鐵桶一般,她很難打聽到有用的消息。
她特意提到了喬晚棠從品玉閣領回來的四個姑娘,說喬晚棠極其狡猾,用那四個姑娘纏住了老夫人和謝曉菊,讓她根本沒有機會接近。
她說了很多,說得很委婉。
每一句話都是在訴苦,可每一個字都是在告訴明王。
她在努力,隻是需要更多時間。
明王聽完,沉默了。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崔青禾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後背已經濕透了。
氣氛靜默片刻後,明王開口了,「本王隻看結果,不看過程。你已經去了這麼久,連謝遠舟的面都見不著,你覺得,本王還能給你多少時間?」
崔青禾的臉色白了,「殿下,再給我一些時間。喬晚棠太難對付了,她……」
明王打斷她,「本王不缺人。你若是沒有能力辦成這件事,隨時可以換人。」
崔青禾渾身一顫,跪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頭,「殿下,我能辦成!我一定儘快!求殿下再給我一次機會!」
明王看著她,沒有說話。
崔青禾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說換人,就真的會換人。
她不想死。
過了很久,明王終於開口了,「半個月。半個月,若是還沒有進展,你就不用來見本王了。本王也不缺你這一個人。」
崔青禾跪在地上,連連叩首,「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她出了別院,走在漆黑的巷子裡,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的後背卻全是汗。
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裡。
半個月,隻有半個月了。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接近謝遠舟,不管用什麼手段。
回了謝府,天已經快亮了。
她換下那身深色的衣裳,重新梳洗打扮,坐到了妝台前。
翠兒在一旁伺候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姨娘,您一夜沒睡,要不要歇一會兒?夫人那邊,今早就說身子不適,不去請安了?」
崔青禾搖了搖頭,「不,我要去。」
她不但要去,還要趁著今日,把該說的話說了,把該做的事做了。
她手裡還有一張牌。
一張她一直捨不得打的牌。
可如今,她沒有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