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接下來該怎麼辦?
謝遠舶城南的小院兒在一條窄巷子的最裡頭。
兩扇木門漆色斑駁,門環上掛著一把銅鎖,看著不起眼。
可進了門,裡頭卻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收拾得齊齊整整,牆角種著一叢翠竹,石階上擺著兩盆蘭花。
正屋裡傢具雖不多,可樣樣都是好東西。
黃花梨的桌椅,汝窯的茶具,博古架上擺著幾件古玩。
雖不算頂貴重,可也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
馬車在門口停下,謝遠舶先跳下來,轉過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喬雪梅下車。
動作殷勤,眉眼間帶著從未有過的討好。
喬雪梅的手搭在他掌心,輕飄飄地下了車,裙擺在地上掃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謝遠舶立刻彎腰替她把裙角提起來,生怕沾了泥。
進了屋,門關上,喬雪梅臉上的溫婉和謹慎像薄冰,啪地碎了。
她在主位上坐下來,端起謝遠舶遞來的茶,抿了一口,嘴角微彎。
「你看到了嗎?」喬雪梅把茶盞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喬晚棠並不歡迎我們。你娘對你也很淡薄。」
謝遠舶站在她旁邊,沒有坐下,微微彎著腰,像一隻隨時待命的狗。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在謝家村的時候,他是長子,是爹最器重的兒子,是村裡人見了都要喊一聲「謝大郎」的人物。
那時的喬雪梅對他來說是妻子,是他可以呼來喝去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看喬雪梅的眼神裡,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敬畏。
「梅兒,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語氣殷切「你放心,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說打狗,我絕不攆雞。」
喬雪梅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
眼底透著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篤定。
謝遠舶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頭翻湧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
半年前,他還蹲在又黑又潮的牢房裡,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
他犯了事,坐了牢,家裡人不要他了,外頭沒人記得他了。
他以為自己會爛在裡面,爛到連骨頭都化掉。
然後有一天,牢門開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把他帶了出去,給他換了衣裳,安排了住處。
然後告訴他:你自由了。
他不知道是誰救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救他。
他問了好幾次,那人隻是搖頭,說是受人之託,其他的什麼也不肯說。
後來他又遇見了喬雪梅。
不過兩年多的時間不見,喬雪梅變了,變得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喬雪梅是什麼樣的?
尖酸,刻薄,眼睛長在頭頂上,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可做出來的事一樁比一樁蠢。
她在謝家鬧過,哭過,撒潑打滾過,把好好一個家攪得雞飛狗跳。
可眼前的喬雪梅,安安靜靜的,說話不急不慢,看人的目光平和而深遠,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你不知道水有多深。
她不再罵人了,也不再撒潑,不再做那些讓人看了就頭疼的事了。
她開始讀書,認字,開始教他怎麼在夾縫中找到那條最窄卻最安全的路。
好些事,好像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提前知道誰會倒台,誰會起來,哪條路能走,哪條路是死路。
謝遠舶覺得奇怪,可他不敢問。
他隻知道,跟著她,他就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用再回到那個又黑又潮的牢房裡去。
這就夠了。
喬雪梅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翠竹上,眼底泛起冷芒。
喬晚棠!
這個名字在她心裡燒了多久,隻有她自己知道。
上一世,她瘋了,毀了容,被所有人拋棄,最後死在一座破廟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而喬晚棠呢?
風光無限,兒女雙全,丈夫疼愛,婆母敬重,連宮裡的娘娘都要給她幾分薄面。
她憑什麼?
憑什麼同樣是喬家的女兒,喬晚棠就能過得那麼好,她就隻能落得那個下場?
想到這兒,喬雪梅手指慢慢收緊,茶盞在她手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喬晚棠,上一世,你害我容顏盡毀,瘋瘋癲癲,最後痛苦而死。
這一世,我定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謝遠舶見她遲遲沒說話,試探著開口問,「梅兒,你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喬雪梅放下茶盞,轉過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又恢復了溫婉平和,「不急。該走動的時候我會告訴你。你隻管做好自己的事,旁的交給我。」
謝遠舶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佩服。
前幾年,他討厭極了喬雪梅,覺得她蠢笨無知。
時時羨慕三弟娶了喬晚棠那樣聰慧,對他有助力的女子。
現在喬雪梅也變成了他理想中的妻子,自然心滿意足。
與此同時,謝府。
喬晚棠進了靈寵空間,叫來了幾隻小麻雀。
「去。」喬晚棠的聲音很輕,「跟著他們。看看他們住在哪裡,跟什麼人來往,每日做些什麼。不要驚動他們,遠遠地跟著就行。」
麻雀又嘰嘰喳喳了兩聲,振翅飛起,飛進了午後陽光裡,轉眼就看不見了。
喬晚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如果喬雪梅是重生的,那她帶著前世的記憶。
知道許多天機,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這一世她不再張牙舞爪。
她換了一種活法,一種更聰明、更隱蔽、更讓人防不勝防的活法。
喬晚棠睜開眼,眼底的光又冷又沉。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和喬雪梅之間,就沒那麼簡單了。
這時,小丫鬟青竹跑過來說,「老太太請夫人過去一趟。」
喬晚棠眉心微皺。
她想,婆母應該是想聊一聊謝遠舶和喬雪梅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