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喬晚棠巧設計謀
周氏坐在正廳裡,渾身不自在。
她換了一身新做的醬紫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可一雙手怎麼放都不對,攥著帕子,鬆了又攥,攥了又松。
她打心眼兒裡不待見那個崔青禾。
她根本沒打算喝什麼新婦的茶,可她又不能不去。
棠兒說了,若是不出面,皇上那邊不好交代。
周氏不懂朝堂上的事,可她懂一個道理。
不能拖累兒子兒媳。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謝曉菊站在周氏身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著,臉上沒有脂粉,乾乾淨淨的,看著比崔青禾更加嬌俏。
喬晚棠坐在周氏下首,表情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褙子,端莊大氣,襯得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威嚴。
青荷站在她身後,垂著手,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崔青禾進來了。
她步子輕盈走到周氏面前,盈盈跪了下來,姿態放得極低。
身後的丫鬟遞上茶盞,她雙手捧著,舉過頭頂,聲音輕柔。
「老夫人,請喝茶。」
周氏看著她那張年輕姣好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不情願,可她不能甩臉子。
她接過茶盞,象徵性地抿了一口,放在桌上。
又按照棠兒教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紅封,遞了過去。
「起來吧。」聲音不冷不熱。
崔青禾恭恭敬敬地接過紅封,磕了個頭。
站起來,又走到喬晚棠面前,再次跪了下去,「姐姐,請喝茶。」
喬晚棠看著她,目光平靜。
那一聲「姐姐」叫得倒是順口,像是叫了幾十年。
她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從青荷手裡接過一隻紅封,遞了過去,淡淡道:「起來吧,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崔青禾接過紅封,又磕了個頭,站起來,退到一旁。
她看了一眼謝曉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謝曉菊沒有笑,隻淡淡看了她一眼。
禮成了。
崔青禾沒有多留,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站在院門口,望著正廳的方向,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周氏不喜歡她,她看得出來。
可那又如何?
周氏不過是個鄉下老太太,沒見過什麼世面,耳根子軟,心也軟。
隻要她多走動,多說幾句好聽的,多送些小玩意兒,遲早能把這堵牆給拆了。
還有那個謝曉菊。
若是能把她拉攏過來,那她在這府裡就有了幫手。
不著急,一個一個來。
崔青禾轉身回了屋,讓丫鬟把那兩隻紅封收好,又叫來一個心腹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
丫鬟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正廳裡,周氏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她看著喬晚棠,欲言又止。
喬晚棠知道她想說什麼,搖了搖頭,輕聲道:「娘,您今日做得很好。以後就這樣,不冷不熱,不遠不近。不必刻意親近,也不必故意疏遠。」
喬晚棠心裡有了主意,打算這幾日就從府外弄幾個人進來。
到時候,崔青禾的
周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謝曉菊站在一旁,神思不定。
自從三哥回來後,她隻匆匆見過方文秉一面,都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也沒來得及告訴他,日後要好好待周姑娘。
不知道周姑娘現下身子如何了。
她想著,等空閑了再去瞧瞧。
***
沒幾日,喬晚棠讓許良德幫她聯繫了品玉閣的掌櫃的。
許良德辦事利落,沒兩日便回了話,說品玉閣的雲娘願意見她,約好了日子,請她過去。
喬晚棠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帶著青荷,坐了輛普通的青帷馬車,往品玉閣去了。
品玉閣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口沒有招牌,隻有一盞紅燈籠,白天不點燈,看著像一座尋常的宅院。
若不是許良德告訴她地址,她從這裡路過一百次也不會多看一眼。
青荷上前叩門,片刻後,一個青衣小廝開了門,打量了她們一眼,側身讓了進去。
院子裡別有洞天,假山流水,曲徑通幽,幾竿翠竹倚在牆角,風一吹,沙沙作響。
喬晚棠跟著小廝穿過迴廊,來到一間雅間門口。
小廝退了下去,一個穿著寶藍色褙子的婦人迎了出來,四十齣頭,風韻猶存,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
可笑容是暖的,不讓人生厭。
「這位就是謝夫人吧?久仰久仰,快請進。」
雲娘把喬晚棠讓進屋裡,親自斟了茶,笑吟吟地打量著,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幾分好奇。
喬晚棠也不繞彎子,讓青荷把帶去的禮物呈了上來。
那是一隻南洋來的玉瓶,通體碧綠,溫潤細膩,一看就價值不菲。
雲娘接過玉瓶,眼睛亮了一下,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著,嘴裡說著「夫人太客氣了」,手上卻沒有推辭,笑吟吟地收下了。
喬晚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了,「雲娘,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雲娘放下玉瓶,正了正神色,「夫人請說。」
喬晚棠看著她,目光平靜,「我想從您這兒接幾位姑娘回府。」
雲娘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這品玉閣是做什麼的,想必這謝夫人是知曉的。
她在這行做了二十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可這樣的要求,還是頭一回聽說。
自古以來,大家族裡的當家主母都是千防萬防,就怕自家夫君在外頭尋花問柳養外室,哪有主動往府裡接人的?
何況眼前這位,還是皇上剛冊封的大將軍的夫人。
雲娘試探著問:「夫人,您就不怕我這裡的姑娘去了府上……爭寵?」
喬晚棠笑了笑。「怕什麼?」
雲娘被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在這行浸淫多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門兒清。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夫人,品玉閣的姑娘,可不是外頭那些尋常貨色。她們雖然賣藝不賣身,但個個兒才貌雙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論心機,論手段,不比那些深宅大院裡的太太小姐們差。在男人面前,也比尋常閨閣女子放得開。夫人把她們接回去,就不怕您的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