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老葛家的孩子？」

　　說話的是位五十多歲老人，姓張，想當年就是他爹花錢買下了老葛家的那兩間屋子。

　　「對。」

　　李向東點點頭，臉上帶笑，態度很恭敬。

　　他雖然是準備花錢買房，但確實是有求於對方，再者眼前的張姓老人，以前跟葛二舅是一家廠子裡的工人。

　　能在當年老葛家離京時接手那兩間房子，兩人之間想來應該處的不錯。

　　李向東作為晚輩，該有的禮數肯定要做到。

　　「老葛，是你爹還是你叔？」

　　「張大爺，您說的老葛是我二舅。」

　　李向東說清楚，張大爺嘴裡哦一聲，再點點頭。

　　「你娘我見過，你二舅現在咋樣？」

　　李向東撿能說的講了講，不能說的一點不碰。

　　因為現在的渡口市還是丁類非開放區，核心軍事加工業保密城市。

　　現在中國的各個城市分為四類，甲類城市，外國人隻要有簽證可以隨意進入。乙類是有限開放，丙類是不對外開放旅遊，隻對官方公務，科技合作和援建項目的外國人開放。

　　丁類的城市隻有一個原則，外國人一律不準進。

　　除非特殊情況，比如中羊特批的國家官方代表團，在通過川省政府，成都大軍區和公安部全都同意下，並且全程有人陪同才可進入。

　　對外嚴，對內也嚴。

　　之前老李家過去探親，買票和開介紹信都是因為真的有親戚在渡口，不然國內的老百姓同樣不讓隨意進，不讓在當地過夜。

　　渡口要放開，還得等八七年改回攀枝花這個名字的時候，徹底放開要等進入九十年代。

　　張大爺當年沒有去支援三線，但知道是怎麼回事，同樣的不該問是一點不問。

　　兩人喝著水簡單聊過一會兒，重新回歸正題。

　　「你過來找我想把房子買回去，你二舅不知道吧？」

　　「不知道，是我大舅家的孫子考回咱們京城了，我想著提前把房子準備好。」

　　「是嗎？這是好事啊，行，我答應了。」

　　「那這個房價？」

　　「咱們按行情來，一千五就行。」

　　張大爺給了個市場行情偏低的價格。

　　李向東明白對方答應賣都是看在以前和葛二舅之間的情分上，再讓出一點利來同樣是看在當年接手房子，解決他家住房問題的情分上。

　　「可以，就按您說的價錢來。」

　　李向東說著掏出兩百塊錢當定金，表示買房是動真格。

　　不過，張大爺看到錢後眉頭微皺。

　　「怎麼茬兒小子？應下了就是應下了，你這是怕我反悔？時間不早就不留你吃飯了，拿著錢回吧。房子給你留一個月，哪天帶著錢過來，咱們哪天去房管所過戶。」

　　「哎，好，我明兒帶著錢來，您什麼時候有時間？」

　　「老頭子退休在家，你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就行。」

　　「得嘞，聽您的，我明天上午九點過來，您留步，我這就回。」

　　李向東笑著把時間定好，站起身往屋外走，餘光看到張大爺真就一動不動，穩穩坐在椅子上喝茶，心道，老頭氣性真大。

　　…

　　…

　　今晚有小黃花魚，所有人齊聚老宅吃飯。

　　李小竹一手饅頭，一手幹炸小黃花魚，吃的很美。

　　她咽下嘴裡的饅頭，問道：「娘，我爹去哪買床了？我都快吃飽了，他怎麼還不知道回來？」

　　周玉琴注意到吃飯的眾人目光齊齊投射過來，沒準備說買房的事情，以免沒有談成最後空歡喜一場，「不知道，你想知道，等他回來自己問。」

　　「行吧。」

　　李小竹不再追問，繼續專心乾飯。

　　就在她剩下最後一塊饅頭吃完就要吃飽下桌的時候，院裡傳來推門，推自行車進院的動靜。

　　「我爹回來了！」

　　李小竹把饅頭往嘴裡一塞，出溜下地朝屋外跑去。

　　正在院裡停放自行車的李向東扭頭，「慢點。」

　　「你去哪買床了？怎麼回來這麼晚？」

　　「木材廠。」

　　李向東回著話，往正房走，折騰一下午，回來的路上肚子就已咕咕叫。

　　周玉琴從屋裡出來，「事情談的怎麼樣？」

　　李向東笑著點點頭，「談好了。」

　　「快進屋，我來盛飯，桌上有饅頭，你餓了先吃。」

　　在周玉琴的叮囑聲中，李向東邁步進屋，來到大人的一桌找空位置坐下。

　　他先拿一饅頭吃兩口墊墊肚子，「姥姥，大舅，娘，跟你們說件事，我剛去了我二舅以前的同事家一趟，貢院二條的那兩間房子，人家答應一千五的價格讓我重新買回來。」

　　小孩子那桌沒人關注什麼房子不房子的事情，大人這桌聽到後全都一靜。

　　「老三，這事兒可不能開玩笑。」

　　李母的表情很認真，語氣起伏很大。

　　葛老太和葛大舅雖然沒開口，但兩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李向東。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開玩笑？真的，明天上午九點，帶上錢房管所過戶交易。」

　　「好，東子這事辦的好啊。」

　　葛老太很激動，同樣激動的李母一瞧，趕忙壓下的情緒去安撫自己老娘，生怕對方這把年紀再因為這事給整出個好歹來。

　　「東子，你這孩子怎麼不提前給我們通個氣？」

　　葛大舅語氣帶著絲絲埋怨，臉上卻擠滿了笑。

　　「我昨兒想了一天，今天上午郵電局開門，就去給你二舅媽打了個電話，讓你二舅聯繫下他的那個老同事，誰成想你二舅那邊還沒有回消息，你這裡不吭不響的就把事情給辦了。」

　　葛大舅這趟過來身上沒帶太多的錢，回京這事兒已經很麻煩人，就沒好意思再跟老李家開口說借錢的事情，畢竟不是個小數目。

　　然後，他就想先讓自己弟弟那邊跟老同事聯繫聯繫，探探對方的底，問問有沒有賣房的意思。

　　「是嗎？」

　　李向東笑了，「我不知道啊，而且我過去的時候，人家還問我二舅的事情呢，您上午打的電話，怎麼我二舅哪裡反應這麼慢？」

　　「我上午打電話的時候，你二舅已經去廠裡上班，他沒在家，這會兒也估計剛到家。」

　　同桌的周玉琪好奇道：「您可以給廠裡打電話呀，再說二舅中午不回家吃飯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葛大舅斟酌著用詞，「503電廠京城這邊打不通，而且廠裡有規定，非生產崗閑職中午不得離廠，外出必須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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