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要讓自己去通惠河邊住窩棚，李小竹是真的很氣憤，無比氣憤！

　　然後，內心的氣憤轉眼消弭一空，她想到在河邊能有個屬於自己的窩棚好像挺好玩。

　　李小竹想笑著答應，不過生生忍住了。

　　她故意雙手掐腰，闆著小胖臉，「爹，我想在院裡挖個池子涮毛筆行不行？」

　　「不行。」

　　李向東笑著搖搖頭。

　　「剛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可以去通惠河邊給你搭個窩棚，那裡的環境好，貼近大自然能讓你更好的領悟書法精髓。等通惠河水哪天變成墨色，你就哪天再回家來住。」

　　李小竹故作氣憤，「你！」

　　李向東笑著反問：「我什麼？」

　　李小竹繼續演，「我…」

　　李向東的笑聲變大，「我又你什麼？」

　　「我答應了！」

　　李小竹見對方上套，嘿嘿樂屁了都，「爹，咱們說好了就去通惠河邊搭窩棚，誰反悔誰是小狗！」

　　「汪汪，汪汪汪。」

　　李向東學狗叫的聲音不大，學完轉身回屋。

　　站在屋門口的李小竹漸漸笑不出來，兩隻小胖手緊緊握成拳，深呼吸平復心情。

　　拎著鳥籠子出門遛彎的李老頭回來，「幹嘛呢？」

　　「太爺爺，我爹他不想要我了，想要把我趕出去住。」

　　李小竹一通小報告打完，知道對方不會去幫自己出頭，退而求其次。

　　「太爺爺，咱們就在院裡挖一個小池子行不行？我隻要一個小小的池子。」

　　「存不住水，你不是有筆洗嗎？」

　　聽到李老頭的話，李小竹現學現賣。

　　「那個太小了，太爺爺，咱們得有格局。」

　　「行，要格局，我想想家裡還有什麼東西。」

　　李老頭想一圈，也沒想到家裡有什麼具有格局的容器，「要不就用院裡這口大水缸？」

　　院子中央的大水缸，李小竹剛才就盤算過，但放棄了，現在聽到對方提起，忙開口道：「裡面有魚。」

　　「裡面的魚不大，可以撈出來養正房屋裡。」

　　正房屋裡的條案前有小幾，最早搬新家住過來時小幾上放的是蘭花，後來蘭花價格上漲，再加上冬天院裡的水缸會結冰。

　　蘭花送到了什剎海的花房，小幾上放了倆小瓷盆，平時茶雞毛撣子之類的東西，入冬後進入結冰期就會把魚養在裡邊。

　　李老頭提議現在就把魚養正房屋裡，李小竹本想拍手鼓掌，可再一想還是不行。

　　「太爺爺，大水缸裡還有蓮藕呢。」

　　「現在能挖出來了，這個時候的額蓮藕脆生，正是好吃的時候，咱們挖出來讓你爹拌個冷盤晚上吃。」

　　「好好好，太好了！」

　　李小竹雖然沒有如願擁有屬於自己的墨池，但能有墨缸也很滿意。

　　她站在原地嘿嘿傻樂呵，心裡盤算著等自己哪天成為大書法家，整不好就會出現在《中國成語故事》裡。

　　越尋思越感覺有可能，她順帶著把自己出現在書裡的內容都給想好了。

　　李小竹自幼酷愛書法，日日勤學苦練。

　　她家院子中央有一口大水缸，因為每日練完字就拿著硯台和毛筆在大水缸裡清洗。長年累月下來洗筆洗硯，讓大水缸裡的清水被墨汁染成烏黑色。

　　旁人全都勸李小竹好好休息休息，她依舊日夜臨帖練字，絲毫不肯鬆懈。

　　後人概括這件事，造出成語小竹染缸。

　　這個成語可以用來形容人刻苦勤奮練習，並且長年堅持，勤學不倦。

　　「大白天做什麼美夢呢？」

　　李老頭見小重孫女笑眯眯的發獃，上前揮揮手。

　　李小竹回神兒，樂道：「我在想涼拌蓮藕要少放點醋，太酸了我不愛吃。」

　　「這事兒得去跟你爹說，我先跟你說件別的事兒。」

　　「說吧太爺爺，我聽著呢。」

　　「水缸可以騰出來給你用，那你的毛筆誰來涮？」

　　李老頭的這個問題裡有陷阱，大聰明李小竹笑著回話。

　　「我不可以去水缸裡涮毛筆，爹在家，讓爹幫我，爹不在就喊太爺爺和娘。」

　　「回答正確，也要說到做到，要是被我們任何一個人發現你自己偷偷摸摸涮毛筆，水缸你就不能再用了知道沒有？」

　　「知道了。」

　　見李小竹點頭應下，李老頭放下心來。

　　他能放心，不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也不是心大。

　　大水缸擺在院裡已經有五個年頭，李小竹和李曉海兄妹從小到大，還真就沒有自己一個人偷摸搬把小闆凳，踩高站在凳子上玩水缸裡的水。

　　倆孩子知道自己年齡小，有些事情不能做，做了會挨一頓狠揍是一方面原因。

　　還有一方面原因是李向東說過，甭管是家裡的大水缸還是小水缸，他們倆誰敢靠近趴著玩，家裡的貓狗魚等一切小動物全部送人，家裡再也不養。

　　有這把劍懸在頭頂，就算李曉海忍不住想玩水缸裡的水，從小跟煤球一起長大的李小竹都得喊來周玉琴，同時把雞毛撣子遞到周玉琴的手裡。

　　「太爺爺，咱們什麼時候挖蓮藕呀？」

　　李小竹等不及了，既能達成目的還有的吃，這種好事必須趕早！

　　「去回屋喊你爹出來，我把鳥籠子掛屋檐下，等會兒跟你爹一起把水缸裡的蓮藕挖出來。」

　　李老頭笑著擺擺手，一悠一悠的手腕用力搖晃著鳥籠子朝正房方向走去。

　　...

　　...

　　爺孫倆站在院子中央的大水缸旁。

　　李向東無奈笑笑，「您可真成，答應她這種事情幹嘛？」

　　正在拿著網兜撈魚的李老頭回話道：「再過不到倆月夜裡就要結冰，早晚的事兒，孩子答應了自己不來涮毛筆。」

　　「你答應了？」

　　迎上李向東的目光，李小竹忙不疊點頭，「答應了。」

　　「那你可要記住，別忘了我之前說過的話，你敢玩水，當天我就把煤球它們牽到官園市場賣給別人。」

　　聽到李向東又說這種話，李小竹氣呼呼上前，擡手拍打對方的大腿。

　　「我答應了，不許賣煤球！」

　　「算你識相。」

　　李向東揉著大腿往水房走，不大會兒拎著舀水的盆過來。

　　「你手裡拿半塊磚頭是什麼意思？我就是說說，你隻要不來偷摸玩水，我就不會賣掉煤球，聽到沒有趕緊把磚頭放下！」

　　「哦。」

　　手裡的半塊磚頭扔地上，李小竹委屈巴巴解釋道：「我拿磚頭是怕你們舀水的時候栽進去，我是準備司馬光砸缸，不是要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