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澡堂子泡個澡。」

　　「先等等，你包裡裝的東西…」

　　沒等周玉琴把話說完，李向東接話道：「蜂蜜是山棗蜜，豆子是八寶豆豉，魯省蒙陰縣的特產，每樣給老宅送一罐，哦，還有花生，直接拿正房屋裡放煤爐子上烤著吃吧。」

　　「行，我知道了，你回屋拿衣服去洗澡吧。」

　　「嗯。」

　　李向東拿上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出門。

　　來回奔波幾天，身子有點乏，到澡堂子後李向東花錢洗了個全套。

　　搓澡、修腳、捶背、理髮和刮臉挨著來。沒有拔火罐，他比較怵那玩意兒，總擔心弄不好會燙到自己。

　　一整套流程下來，李向東舒舒服服，清清爽爽的回到家時已是上午十點半多。

　　臟衣服扔進洗衣機裡，啟動後離開。

　　李向東來到正房屋裡，看到大侄子還在對照著一件樣本做燈籠的骨架，搬把椅子坐到對面。

　　「跟我說說這買賣你佔多少份子？」

　　李曉江停下動作，擡頭笑笑：「沒有，我就是純出力幫忙幹點活，賺的錢他們六個平分。」

　　「一個燈籠能賺多少？」

　　「四分錢，成本六分，賣一毛。」

　　「利潤不少。」

　　李向東拿起一個骨架做好，還沒糊紙的半成品仔細打量起來。

　　這種不起眼的小物件就算沒辦法批發走量，可趁著過年的這股東風，一天賣上二三十個，賣到正月十五那天，也能掙點零花。

　　當然，要一個人單幹才行。

　　像李曉濤兄妹六個齊上陣這種，哪怕一天能賣出去三十個兔子燈籠，最後落到他們每個人手裡也就兩毛錢。

　　手裡的半成品放下，李向東發現地上的一堆材料裡少樣東西，「做好的燈籠不裝蠟燭嗎？」

　　李曉江搖頭，「不裝，裝蠟燭成本還得加，太貴了不好賣。」

　　「考慮的還挺周全，慢慢幹吧。」

　　李向東搬著椅子來到李老太身邊，開始講自己在蒙陰縣看到的社火表演。

　　一旁幹活的李曉江也豎著耳朵在聽，「三叔，八仙是那個鐵拐李何仙姑的八仙？」

　　「對，非常熱鬧，當地的路都堵了，就跟咱們京城恢復花會那次一樣，道上擠滿了湊熱鬧的人。」

　　李向東繪聲繪色的描述著當時情景，臨了想起自己當時拍了好多照片，「下午就把膠捲送照相館去，等照片洗出來你們可以瞧瞧。」

　　李老太邊聽邊點頭，「咱們京城今年的龍潭公園廟會人也不少。」

　　李向東笑問道：「您去看了？」

　　「去了，你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去逛逛，挺熱鬧的。」

　　李老太極力推銷著剛剛恢復的龍潭廟會。

　　出門上廁所回來的李老頭，進屋洗手的同時附和道：「確實熱鬧，雖然今年剛恢復，舉辦的規模不大，可咱們都多少年沒辦過廟會了，大傢夥的熱情足著呢。」

　　李向東點點頭，想著今天下午，或是明兒過去親眼瞧瞧。

　　「我們回來了！」

　　李小竹的聲音在院裡響起，透著股子興奮。

　　李向東站起身，快步走到屋門口撩開門簾，看到院裡隻有閨女一個人，「哥哥姐姐呢？」

　　「呀！」

　　剛停好自行車的李小竹看到問話者是誰，開心道：「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八點多。」

　　「我給爺爺的鹹鴨蛋，爺爺和孫爺爺吃了沒？」

　　「吃了，就著大餅吃的。」

　　「就大餅？」

　　跑到近前的李小竹腦子轉動，在想這是什麼吃法，好不好吃，她也想嘗嘗。

　　李向東正準備重複一遍之前的問題，便看到李曉海兄妹五個前後腳跑進內院。

　　「爹！」

　　「三叔！」

　　「三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八點多，小點聲甭嘰嘰喳喳的。」

　　李向東擡手示意安靜，「你們怎麼去的龍潭公園？」

　　李曉海搶先回話道：「騎三輪車，三輪車已經送回爺爺奶奶家了，對了爹，我爺爺…」

　　他這兒一起頭，李曉濤兄妹四個也從賺錢的興奮勁兒裡出來，想到李父，呦開始七嘴八舌詢問各種問題。

　　「好，都好，好的很，吃嘛嘛香，沾枕頭就著。」

　　李向東撐開門簾讓孩子們進屋，等他放下撐著的門簾轉身，李小竹已經站在煤爐子前，喝著李老太給倒好的水，剝著烤花生往嘴裡塞。

　　李向東看著小胖臉紅撲撲的閨女，「少吃點吧，等會兒就要做午飯了。」

　　李小竹嚼著咽下嘴裡的花生，端起茶缸子喝一口水，「我餓了，爹，我中午想吃烙大餅。」

　　「大餅配鹹鴨蛋呀？」

　　李向東一聽就知道對方的意圖，「家裡沒有鹹鴨蛋。」

　　「有，娘去買鴨蛋的時候買了些腌好的，在櫥櫃裡放著呢。」

　　李小竹的話，李向東聽後為了確認，扭頭朝煤爐子旁看去。

　　入冬後喜歡坐在煤爐子旁的李老太笑著點頭，「有，我們昨天去逛完龍潭廟會，回來路過菜市場買了十個腌好的。」

　　「聽到了吧？家裡真有，咱們中午吃烙大餅行不行？」

　　「我沒意見，你娘做飯，這事兒去跟你娘說。」

　　李向東一推二五六，李小竹一想自己這個爹有時候在家說話也確確實實沒什麼力度。

　　「我娘呢？」

　　「娘在爺爺奶奶家呢。」

　　李曉海剛幫著往老宅院裡推三輪車，在老宅看到了周玉琴。

　　李老頭沒跟著摻和中午吃什麼，反正吃什麼都行，「十個燈籠都賣了？」

　　「賣了，曉梅，該給我們分錢了。」

　　聽到李曉濤讓分錢，李曉波幾個瞬間圍上拿著錢的李曉梅。

　　李小竹也不甘落後，放下茶缸子往人堆兒裡擠，「曉梅姐，我的兩毛先給我。」

　　「行。」

　　李曉梅從賣燈籠的紙票和鋼鏰兒裡，挑出倆黃銅的長城幣一毛鋼鏰兒，「這是你的兩毛。」

　　李小竹美滋滋的接到手，拿著玩。

　　李向東走過來伸手把錢拿走，「你們不是平分嗎？為什麼你是兩毛？」

　　李小竹知道對方不會昧下自己的錢，沒急著往回索要，一臉得意道：「當然是因為我賣的最多，我的功勞最大！」

　　「是嗎？」

　　李向東追問：「十個燈籠你賣出去幾個？」

　　李小竹翹著腳尖，「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