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海，你攢了多少錢？」

　　在老宅吃完晚飯的李曉波，過來後拉著李曉海在院裡說起悄悄話。

　　「你想幹嘛？我的錢不外借。」

　　吃過虧的李曉海腦子裡警報拉響，十分警惕的跟對方拉開些距離。

　　李曉波翻下白眼，「瞧給你嚇得，我不借錢，我就是隨口問問，你不想說拉倒，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想著今年咱們還一起湊錢買小炮玩。」

　　「我沒錢。」

　　李曉海不想湊，買回來的小炮自己不敢點，隻能聽響，不想花這個冤枉錢。

　　「糊弄鬼呢，夏天那會兒你賣小魚賺的錢呢？別跟我說你花完了。」

　　李曉波絲毫不信，如果不是天氣慢慢變冷後把那兩條孔雀魚給凍死了，還能賺的更多。

　　李曉海看對方不信，解釋道：「我的錢借給曉濤哥五毛，剩下的打算等明年天氣暖和了去花鳥市場買孔雀魚，然後繼續賣小魚賺錢，今年過年我就不買小炮了。」

　　「曉海，你可真大方，五毛錢什麼時候借出去的？曉濤哥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還你？」

　　「借出去兩個多月了，我要過好幾次，他都說沒錢還。」

　　李曉海說著說著開始心酸，早知道會這樣，打死他都不會把錢借給李曉濤，五毛可是他的十個月零花錢！

　　「曉海，我記得三叔買那兩條孔雀魚花了三毛，你想明年接著賣小魚留下三毛就行，其餘的錢咱們買小炮。」

　　「我想多買兩條。」

　　「千萬別，多了你能賣的出去嗎？」

　　市場潛力就擺在這裡，李曉波的話出口，李曉海一想也對。

　　「曉波哥，你在這兒等著。」

　　李曉海撂下話，跑進正房屋裡找上李老太。

　　「太奶奶，你能不能把存錢罐的鑰匙給我？我想數數裡面有多少錢。」

　　「我去給你拿。」

　　李老太起身回屋，沒有多問，換成是李向東和周玉琴小兩口，指定要盤問幾句沒事數錢做什麼。

　　「太奶奶，我也要數數。」

　　李小竹有樣學樣，叫喊著追進裡屋。

　　存錢罐的鑰匙到手，兄妹倆前後腳跑回東廂房。

　　「曉波哥哥，你不許進來。」

　　李小竹張開雙手攔下李曉波，關上裡屋的門，插上插銷。

　　脫鞋上炕，李小竹一臉興奮的打開存錢罐，裡面的錢全都倒在炕上，一張一張的開始數。

　　旁邊已經數好錢的李曉海，看著手裡的欠條，再看看樂呵呵的妹妹。

　　「我跟你商量個事唄？」

　　李小竹聞言身子往前一趴，把錢壓在身下，「不借！」

　　「我不借。」

　　李曉海湊上前，欠條遞出去，「你看這是什麼？」

　　李小竹眉頭一擰，「你欺負我。」

　　李曉海無語道：「我欺負你什麼了？」

　　李小竹擡手拍下炕，「欺負我不認識字。」

　　「...」

　　李曉海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這是一張欠條，曉濤哥欠我五毛錢，我低價賣給你，你要不要？」

　　「不要。」

　　李小竹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擔心錢要不回來的李曉海，笑呵呵的再開口，「五毛錢的欠條，我四毛九賣給你，你去找曉濤哥要錢，這樣你能賺一分，你就說你想不想賺？」

　　「不想賺。」

　　「四毛八，錢要回來你能賺兩分。」

　　「不要，我就是不要。」

　　李小竹不上套。

　　李曉海一咬牙，「四毛五，隻要去找曉濤哥把錢要回來就能賺五分，你一個月的零花錢才五分，你賺大了！」

　　這回李小竹沒有急著拒絕，想到能賺五分錢，她直起身，伸手，「給我吧。」

　　李曉海擔心錢要不回來，再把欠條搭出去，「一手交錢，一手交欠條。」

　　「好叭。」

　　李小竹開始數錢，「一分，兩分，四分。」

　　「停，打住！這是三分錢，你跟我耍賴是不是？」

　　李曉海急了，被抓包的李小竹嘿嘿笑著重新開始數。

　　費老大的勁，四毛五終於點出來，不是李小竹不會數數，她可是大聰明，用時長是因為大聰明總忍不住想『偷工減料』。

　　無比心累的李曉海，錢到手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雖然虧了五分，但能把要不回來的賬轉手，這事依舊可喜可賀。

　　「太奶奶，鑰匙給你。」

　　李曉海把存錢罐的鑰匙還給李老太，喜滋滋的招手喊李曉波去院裡，商量過年買小炮的事情。

　　「你的呢？」

　　李老太伸手，李小竹有些不舍的交出鑰匙，然後去找坐在煤爐子前吃烤花生的李曉濤。

　　「哥哥。」

　　「是不是想吃？」

　　李曉濤剝一花生，「張嘴。」

　　花生吃進嘴裡，李小竹邊嚼邊要賬，「還錢。」

　　李曉濤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欠條，臉色一紅，「這個怎麼在你手裡？」

　　李小竹不打算解釋，一手拿欠條，一手掐腰，咽下嘴裡的花生，重複道：「哥哥還錢。」

　　不止一旁的李曉江和李曉梅姐妹，就連李老頭和李老太都湊了過來，眾人看到欠條上寫著李曉濤欠李曉海五毛，神色各異。

　　李老太擡手一巴掌拍過去，「錢花哪了？」

　　冬天穿的厚，再加上李老太的力氣不大，李曉濤後背挨一下後並沒有感覺到疼，就是有些難為情。

　　「國慶節放假的時候，我帶著曉蘭和春燕去看電影來著，錢不夠就找曉海借了五毛。」

　　李老頭和李老太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李曉梅率先開口道：「曉濤哥，你怎麼不帶我去？」

　　「對呀，還有我呢。」

　　李小竹跟著叫嚷。

　　李曉濤笑著撓撓頭，「下次啊，下次我帶你倆去。」

　　見他許諾，李曉梅沒再說什麼，李小竹依舊氣鼓鼓，「哥哥快還錢。」

　　「我現在沒有。」

　　李曉濤手裡真沒有，電影票，汽水和爆米花，還有來回的公車費，三份加一起要不少錢呢。

　　他本來就沒多少私房錢，不然也不會找李曉海借。

　　「聊什麼呢？」

　　洗刷好碗筷回屋的李向東，視線盯上了閨女手裡的欠條。

　　「給我看看是什麼？」

　　李向東拿走欠條看一眼，弄明白什麼情況，面上笑著，眼含深意的打量一眼欠債方。

　　「你小子可以啊，行了，這五毛錢我替你還，先說清楚，下不為例。」

　　李曉濤激動道：「謝謝三叔！」

　　「你幫忙要賬，你哥哥給的你什麼好處？」

　　「我不是幫哥哥要賬，我給了哥哥四毛五，哥哥把欠條賣給我了。」

　　李小竹話畢，屋裡霎時安靜下來。

　　「欠條我拿走，錢我給你。」

　　李向東把欠條扔煤爐子裡，然後從口袋裡掏錢。

　　李小竹接過錢後直接鑽桌子底下，面朝裡開始數錢。

　　李向東等人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聽一陣陣『嘿嘿嘿』的笑聲從桌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