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早點燉上，燉爛糊點，不然我咬不動。」

　　李小竹的下門牙已經長齊，換成上門牙有豁口，現在還是個豁牙子。

　　她其實還好點，一顆牙接著一顆牙換，有的孩子兩顆上門牙一起掉，張嘴倆窟窿，豁得更加明顯還招笑。

　　「好。」

　　李向東點點頭，「上課的時候甭總惦記，趕緊去上學吧。」

　　「姐姐，我去送你。」

　　侯援軍屁顛顛跟著往屋外走。

　　同行的李曉海想起前天吃佛跳牆，不放心的開始叮囑：「中午放學你就算出來的早，也要在學校門口等著我們，別再跑了知道沒有？再跑就不要怪我回來打小報告。」

　　「知道了，知道了。」

　　李小竹不想聽對方嘮叨，語氣裡帶著敷衍。

　　來到大門外，她看向侯援軍，「你想不想看殺鵝？」

　　侯援軍搖頭，「不想。」

　　「不想我送你回家，等中午放學再去喊你來我家吃鐵鍋燉大鵝。」

　　孩子出門上學，李向東和周玉琴在家收拾家務。

　　「不用拖地，外面有雪，拖了也白拖。」

　　「那你去把院裡的雪鏟乾淨，我擦下桌子。」

　　「行。」

　　李向東拿上掃把和鐵鍬，呼哧呼哧把院裡的雪堆成兩堆，完事去掃大門口和左邊巷子裡的雪。

　　雪下的不算大，如果再大點，居委會才會組織掃雪。

　　去年已經全市推行的門前三包，主要針對沿街商鋪和單位，也就是說不再官方組織去馬路上掃雪。

　　但衚衕裡，居民大雜院裡不完全照搬這套制度。

　　如果下大雪，影響通行還是會由街道辦和居委會出面組織群眾，分片包幹清掃衚衕的公共路面。

　　「娘，我用下三輪車。」

　　「用吧，記得打打氣，早上你大哥二哥用來著，輪胎的氣不足。」

　　「嗯。」

　　李向東去倒座房拿來氣管，氣嘴和氣門芯接好，邊做蘿蔔蹲，邊開口跟對方說中午吃鐵鍋燉大鵝的事情。

　　「我不敢殺，您等會兒記得過去幫忙。」

　　李向東敢幹灰產卻不敢殺生，沒辦法，天生的在這方面膽量比較小。

　　…

　　…

　　「玉琴，拿個碗過來接鵝血，再拿個袋子過來！」

　　這年頭家家戶戶過日子都仔細，半點東西捨不得浪費。

　　老李家日子雖然富足，但也是從窮苦日子裡熬出來的，勞動人民艱苦樸素的底色還沒變。

　　鵝血凝固之後能燉菜，鵝毛更是能換東西能賣錢。

　　周玉琴拿來碗和袋子，沒再從李母跟前離開，全程搭手幫忙遞東西，等鵝殺好後一起拔毛。

　　這個活兒耗時久，婆媳倆沒繼續在院裡挨凍，換地方來暖和的廚房，等毛拔乾淨，放案闆上剁成塊。

　　豬油溫升後下調料，再把一盆鵝肉全部倒進鍋裡。

　　大火翻炒把肉裡多餘的水分和油脂煸出來，炒到鵝肉表皮微微焦黃，再撒鹽調味，倒醬油調色，隨後添滿滾燙的開水，蓋上鍋蓋，轉中火慢燉。

　　燉到熟了大半，放土豆塊和泡軟粉條。

　　京城這邊的國營副食店，供應是細紅薯粉和龍口細粉絲，沒有東北的土豆寬粉。

　　「你來我來？」

　　李母手指鐵盆裡不幹不稀的玉米麵糊。

　　周玉琴笑道：「還是您老吧，我經常貼不好。」

　　「貼不好就是練的少。」

　　李母回話時已經上手，沿著滾燙的鍋壁，很快貼上一圈玉米餅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鐵鍋裡燉的大鵝眼看可以出鍋，孩子們放學到家。

　　隻要有好吃的李小竹總會是第一個進院，「好香啊！」

　　「甭往廚房跑，過來洗手，一會兒去給你侯叔家送一碗。」

　　李向東把人喊到屋裡，等李小竹洗乾淨手，李曉海跟著李曉波，還有李曉梅姐妹後腳過來。

　　李向東問道：「濤子呢？」

　　「我爹和我大爺還沒回來，他在老宅等著呢。」

　　「那你去吧，去廚房讓你奶奶盛一碗鵝肉，給你侯叔家送去。」

　　「好嘞三叔。」

　　李曉波應聲，搶在前面洗手。

　　李向東看嚮往屋外走的閨女，「你要去幹嘛？」

　　「我去給侯叔送鵝肉，我答應好了援軍弟弟，中午請他來咱們家吃。」

　　「行，你想去就去，記得別急，地上滑，走路穩當點。」

　　「知道了爹。」

　　十來分鐘過去，李小竹帶著侯援軍回來。

　　「大爺，鐵鍋呢？」

　　能理解侯援軍想要表達的意思，李向東笑道：「鐵鍋燉大鵝是菜名，鵝是鐵鍋裡燉出來的就行，找鐵鍋幹嘛？怎麼著你打算咬一口補補鐵？」

　　「行了，甭逗他了。」

　　李母招招手，「援軍，趕緊過來趁熱吃。」

　　等人全都坐好，李母先把倆大鵝腿分給倆年齡最小的孩子。

　　「吃吧，你們想吃什麼自己夾。」

　　「我先來個玉米餅子。」

　　李曉濤挑一個烤的焦黃，底部浸滿肉湯的開吃。

　　鵝肉已經燉得軟爛，土豆燉得發麵，粉條吸飽了湯汁，反正就是一個字，香！

　　「這八斤的鵝，看著大，燉完縮不少，好在配了土豆粉條，不然都不夠吃。」

　　不夠吃不單單是鵝的斤數小，主要鵝肉難得吃一次，今天吃過這一回，下次還指不定是什麼時候，幾個孩子都比平常吃的多一點。

　　「奶奶，有沒有給我爺爺留一碗？」

　　「留了，吃你的吧。」

　　「哦。」

　　李小竹點點頭，繼續跟一塊鵝肉較勁。

　　她直到吃的肚子鼓起，這才戀戀不捨的把筷子放下。

　　「我也吃飽了。」

　　侯援軍吃的手上，臉上全是油。

　　「洗臉盆裡有水，你帶弟弟去洗洗。」

　　周玉琴發話，吃飽的李小竹點頭應下。

　　洗漱的鐵架子有點高，李小竹把洗臉盆放到地上，方便侯援軍洗漱，自己也跟著蹲下。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鐵鍋燉大鵝好不好吃？」

　　「好吃。」

　　侯援軍除了吃的時候嘴巴有點累，味道上挑不出毛病。

　　「姐姐，你還想不想吃？」

　　「我家隻有一隻大鵝。」

　　「沒事，我等會兒回家睡一覺，夢裡再跟我家的老祖宗下棋，這回我下兩盤，一盤讓我家的老祖宗下雪，一盤讓我家的老祖宗給我爹託夢，讓我爹去買大鵝。姐姐，你覺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