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的大學生是天之驕子，金榜題名的含金量很重，人生也會發生如同鯉魚躍龍門般的蛻變。

　　不像後世，甭說大學生，就算親戚裡出個研究生都不會引起太大波瀾。可能聽到消息後內心最強烈的起伏，就是因即將要參加的升學宴而引起。

　　八十年代初不同，人情往來還沒有被徹底金錢化，禮金不重。

　　李父李母邀請衚衕裡關係好的鄰裡去飯館慶賀，隻是單純因為李曉江考上大學後給家裡長了大臉，打算擺幾桌好好讓關係親近的人家跟著一起熱鬧熱鬧。

　　頂多每家包個幾毛一塊的小紅包，意思意思聊表心意即可。

　　侯三是例外，出手闊綽當場拍出來十塊錢的紅包，但這種情況是少數。

　　李小竹看到後羨慕，以為人人都會給這個數。

　　她心裡的小算盤一扒拉，霹靂啪啦過後得出結果，如果自己是主角的宴席一開，必發大財！

　　當然，置辦宴席需要花費多少是李向東應該操心的事情，跟她沒關係，她隻需要美滋滋的收紅包就行。

　　「行不行啊爹？」

　　沒等到對方的回應，李小竹為了獲得支持，準備忍痛割愛讓出一部分未來可能到手的利益。

　　「我收到的紅包分你一半，這樣總該行了吧？」

　　周圍的眾人，包括李向東在內，全都靜靜看她表演獨角戲，誰也沒有出聲，就想知道她下面還能再說出些什麼話來。

　　李小竹見自己老子抱著胳膊，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以為自己給的還不夠多，算盤繼續撥拉。

　　「爹，一半真的不少了。以後的機會多著呢，咱們可以明年先摸著石頭辦一次，等我上小學的時候再辦一次，還有後面的升二年級，升三...」

　　「跟我們走。」

　　李曉梅笑著搖頭上前打斷。

　　李曉蘭跟著邁出步子，眼前這個被大家當樂子瞧的妹妹，平時對她們不錯，她倆不好繼續站在一旁看下去。

　　讓倆姐姐一左一右架著往西廂房走的李小竹很不甘心，掙紮著叫嚷道：「我還沒說完呢！」

　　「三叔都不搭理你，李曉海他們都在笑話你，你還準備再說啥？」

　　李曉蘭的話出口，李小竹回頭看眼笑呵呵的李向東，不再掙紮，嘆口氣後乖乖跟著倆姐姐回屋。

　　她可是大聰明，自然知道剛才所有人都在把自己當樂子。就是機會著實難得，她要是不努力爭取一下，晚上都會睡不著覺！

　　表演結束，看戲的侯三笑呵呵告辭，「我先回了李嬸，東哥，水池子裡的皮皮蝦我就不管了，你去飯館的時候一道送過去。」

　　李向東也沒久待，跟自己老娘閑聊兩句，看眼躲在西廂房屋裡偷瞄自己的閨女，回家。

　　「三叔，水池子裡的海鮮不拿回去嗎？」

　　「不用，放著吧，晚點我提前送到飯館，晚上咱們加兩道菜。」

　　李向東腳步沒停，從老宅出來，下台階後回頭。

　　「還有事？」

　　屁顛顛跟上來的李小竹開口道：「說好的給我驗證驗證八爪魚蘸青方好不好吃，全都送飯館我還怎麼驗證呀？」

　　李向東確實許諾過這碼事，停下腳步問道：「你先告訴我這兩天的大字寫了沒有？明天我可是要帶去北戴河給你孫爺爺檢查。」

　　李小竹回話道：「寫了，我都是吃完早飯開始寫，寫完才玩。」

　　「好習慣，記得保持下去，跟我走吧。」

　　李向東轉身回老宅找李母要個碗，來到水池子前，上手解開棉網兜，往碗裡放小八爪魚和烏賊。

　　李曉海湊過來，「爹，現在就要吃嗎？打算怎麼做？」

　　「清蒸。」

　　李向東話音落下。

　　李小竹立馬接上，一臉興奮，「清蒸蘸青方！」

　　李曉海下意識皺眉，「海鮮蘸臭豆腐，這是什麼吃法？那不得又腥又臭？」

　　李向東掃一眼同樣紛紛皺眉的侄子侄女們，「你們誰吃？可以蘸醬油。」

　　「不吃。」

　　「不用了三叔。」

　　李曉江兄妹五個相對來說還是更喜歡吃爆炒烏賊和八爪魚。

　　沒人吃，李向東隻撿了半碗，重新系好網兜，端著碗回家，李小竹開開心心跟上，臨了不忘記顯擺。

　　「青方吃著可香了，我回家吃去嘍！」

　　...

　　...

　　「洗洗蒸上，你閨女等著吃呢。」

　　李向東手裡的半碗海鮮交給周玉琴，對方會處理海鮮，沒去北戴河之前家裡也沒少吃這些東西。

　　「曉江的錄取通知書看到了吧？」

　　「看到了，等會兒聊，我先回屋拿衣服去洗個澡。」

　　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穿著的工作制服也沒有背心和大褲衩涼快，李向東去水房洗個澡，換上身居家衣服從水房出來，一股臭味撲面。

　　此時，正房的屋門關著，東廂房的屋門也關著。

　　西廂房牆根底下的陰涼處坐著李小竹和李老頭，兩人一個端著碗，一個手拿碟子，正在吃海鮮蘸青方，爺孫倆吃的那叫一個香！

　　「東子，晚上去飯館吃飯，你記得提前去通知一聲老施家。」

　　「好嘞爺爺。」

　　「爹，我特意給你留了個小烏賊，你吃不吃？」

　　「不用，你自己吃。」

　　李向東直接拒絕，以最快速度走進東廂房，關門。

　　「瞧給我爹嚇的，嘿嘿嘿。」

　　李小竹手裡捏著的小烏賊，使勁在蘸料碟裡按幾下，充分吸滿汁水後美美的塞進嘴裡。

　　「你吃什麼呢？臭豆腐嗎？」

　　「姐姐快來，碗裡還有！」

　　「我吃不了，我去衚衕裡等你！」

　　登門找來的張苗苗腳步停在垂花門，沒再往內院裡進，撂下話後直接轉身就走。

　　「一個個的真是沒有口福。」

　　李小竹嘟囔完，看向身旁：「太爺爺快吃，涼了不好吃。」

　　李老頭笑著搖頭，「你吃吧，我嘗嘗就行。」

　　「那再嘗兩個。」

　　「不了，太爺爺年紀大了，吃多了不消化。」

　　「行吧，我消化好，我多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