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膽蒸蛋不是傳統漁家菜，黃渤海一帶七十年代前更是吃都不吃。

　　1983年夏的北戴河，本地漁民吃的是海蜆蒸雞蛋，海膽蒸雞蛋甭說吃，聽都沒聽過。

　　這道菜的原型，要等1985年的大連首屆小海鮮電視大賽，有廚師利用海膽黃和雞蛋製作蛋羹才會出現。

　　再等1987年正式被大連的官方菜譜收錄，九十年代後傳到南方，慢慢演變成高檔海鮮菜品。

　　李小竹拽著李向東的衣服，嚷嚷著要吃，上菜的婦女同志也好奇刺球子怎麼蒸雞蛋，連說隻要讓他男人跟著學，菜做出來不收錢。

　　這筆交易在婦女同志眼裡劃算的很，刺球子不算成本，也就隻需要付出幾個雞蛋而已。

　　至於說她家裡為什麼會有沒人吃的刺球子，那是家裡的孩子撿回來準備鼓搗著賣錢的。

　　當地的中藥鋪偶爾會收乾淨的海膽殼用來入葯，不過收的量很少，價錢還便宜，也就隻有想掙點零花錢的小孩子才會去費力鼓搗，正經漁民根本不會把精力放在撿海膽上。

　　「行，我去做。」

　　李向東放下手裡的啤酒杯，跟著婦女同志去後廚一趟。

　　半個小時後海膽蒸蛋上桌，這家飯館的店主夫妻也在後廚各自吃著一份。

　　「挺好吃，一點都不腥。」

　　「嗯，味道確實不錯，做法也簡單。明兒早上讓老大去海邊挑大個兒的刺球子撿一些回來，咱們可以試著給來吃飯的遊客推薦一下。」

　　吃飽喝足，打道回府。

　　吃飯的地方很近，一行人很快來到岔路口。

　　李向東看向阿哲和侯三，「你倆今晚去孫叔家睡？」

　　「嗯，孫叔一個人住太孤單，我倆過去陪陪他。」

　　話是這樣說，其實阿哲是不想打攪李向東一大家子，他們下午就說好了今晚在蛐蛐孫家過夜。

　　蛐蛐孫也答應了，就是答應的前提是侯三自己住一屋，不能跟他擠在一張床上。

　　「老爺子，老太太吃好了吧？」

　　李老頭吃飯時喝了兩杯，面色掛紅的笑著點頭，「吃好了。」

　　李老太跟著附和，「飯菜做的不錯。」

　　「吃好了就好，今晚回去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兒吃過早飯，我帶你們去老虎石附近轉轉，中午就近吃，下午咱們再去聯豐山公園逛逛，不是說這家的飯菜味道好嗎？咱們晚飯還去他家吃。」

　　蛐蛐孫說好明天的安排，再閑聊幾句，便帶著侯三和阿哲離開。

　　接下來的路，不是一個方向，蛐蛐孫租的小院在草廠村東邊，李向東一家住在村南。

　　一行人晚上七點半多，不到八點回到住的地方，外面的天色才剛剛擦黑。

　　先送李老頭和李老太回屋休息，李向東從正房出來後正要回屋的時候，李母找過來問道：「明兒的早飯是去房主家吃，對吧？」

　　「對，咱們下午回來後，我不是又出去一趟？已經跟人說好了，明天早上會過來喊你們，就是一頓普通的漁家飯，人吃什麼，咱們跟著吃什麼。」

　　「好賴不要緊，能吃飽就行。」

　　「對了娘，這座院子的主家姓王，村裡人都叫老海，瞧著像五十來歲人，其實人家才四十齣頭。漁民常年風吹日曬，再加上作息不規律，面相上看著比較顯老。」

　　李向東特意提醒一下，以防明兒見了面誰再說出什麼尷尬的話。

　　李母點點頭，「出海打魚不容易，我知道了。」

　　「成，您早點休息，別忘了明天下午去火車站接我爹。」

　　李向東看到老娘點頭，轉身回他們小兩口休息的屋子。

　　「你不是今晚要跟姐姐一起睡嗎？」

　　隻是過來說會兒話的李小竹皺眉，「爹，你這是想趕我走？」

　　「沒有，我就是問問，你想在哪睡在哪睡。」

　　李向東走過去故意把躺在炕上，翹著二郎腿的李小竹拖進自己懷裡。

　　「快鬆開我！」

　　李小竹捏著鼻子掙紮。

　　「跑什麼呀？」

　　李向東沒洗澡，一身汗味和煙酒味兒，嗆的李小竹掙脫開後呼呼喘氣。

　　「臭死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猛喘幾口氣，李小竹出溜下炕，踩上涼拖鞋就往屋外跑。

　　李向東把礙事的趕走，笑呵呵的拿上換洗衣服，上手捏捏媳婦的臉，「甭急著睡啊。」

　　「你正經點。」

　　...

　　...

　　天光微亮時，李向東打著哈欠來到蛐蛐孫住的小院，進屋看到三人居然坐在桌旁正在吃早飯。

　　「呦，海鮮面，可以啊，誰做的？」

　　「我，廚房的鍋裡給你留著一碗，想吃自己去盛。」

　　阿哲做的，李向東還沒吃呢就知道味道好不到哪裡去，論起煮麵的手藝，屋裡的四人當屬蛐蛐孫手藝最佳。

　　從79年的白水煮麵條就鹹菜疙瘩，到前些天還沒有跑路來北戴河的時候，麵條的菜碼越來越豐盛，蛐蛐孫煮麵條的水平都已能去開飯館。

　　阿哲等他吃上，問道：「味道還行？」

　　李向東點點頭，「鮮靈。」

　　侯三吐掉嘴裡的花蛤殼，「能不鮮靈嗎？一碗面半碗海鮮，不鮮才有問題。」

　　吃飽的蛐蛐孫放下筷子，「東子，昨兒酒喝的有點多，你跟我說什麼來著？」

　　「下午去火車站接我爹？」

　　「不是。」

　　「打聽有沒有人出售美國汽水的機器？」

　　「對，就是這碼事兒，著急嗎？」

　　「儘快吧，也就天氣熱的時候能賺點。」

　　「成，那就明天，我今天先帶著你爺奶他們逛逛。」

　　說著話，早飯吃完，李向東三人辭別蛐蛐孫，結伴朝海濱公寓走去。

　　到了地方後點名集合坐班車到火車站，新的一天開始，忙碌過後轉眼到了乘客們登車的時間。

　　蹲在站台上抽煙的侯三，扔掉手裡的煙頭，一步跨上車，看眼時間，再回頭看向站台上。

　　「東哥，你爹上車了。」

　　話出口，他察覺出話有起疑，在黑著臉的李向東注視下，急忙找補。

　　「不是，我說是我李叔，是我李叔這個點應該在京城那邊上車了，真的東哥，你千萬別誤會。」

　　「甭解釋，侯老三，你最好站著別跑乖乖讓我捶兩拳，不然別怪我以大欺小，回去後彈你家侯援軍的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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