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正房客廳。

　　坐在桌旁的李曉梅手裡攥著五根高粱稈，李曉蘭正在用繩子捆紮。

　　這時，李母的聲音傳來，語氣帶著急切，「曉梅，曉蘭，高粱稈捆好了沒有？」

　　「好了。」

　　李曉梅拿著捆好的高粱稈，交給蹲在一個超大號竹簸籮前的李母。

　　蒸好的饅頭，出鍋稍微晾涼後要點紅點，討彩頭，圖吉利。

　　主流是點五個，寓意福祿壽喜財，五穀豐登。有的人家為了省事，也會直接用筷子頭點一個，寓意紅紅火火，鴻運當頭。

　　老李家用的是五根捆紮在一起的高粱稈，李母拿著齊頭的一端，在盛著紅水的碗裡蘸一下，挨個饅頭點紅點。

　　她邊點紅點嘴裡邊念叨：「鴻運當頭，五福臨門，紅紅火火。」

　　碗裡的紅水，有的人家直接用紅紙泡，供銷社也售賣食用洋紅，講究的大戶人家則會用紅曲米碾碎泡水。

　　李母這邊給出鍋的饅頭點紅點，李老太帶著周玉琴三妯娌在裡屋做別的。

　　京城這邊年前要準備的年饃，常見的有戧面饅頭、豆沙包和糖三角等，包括刺蝟豆包，小魚和元寶這些都是必做的東西。

　　棗花饃，包子，驢打滾，艾窩窩和花捲，這些麵食則看各家的具體情況，比如老李家有棗樹，不缺棗子就年年蒸棗花饃。

　　「吃幾個了？」

　　李大嫂端著籠屜過來放好，再拿泡過水的長布條，貼在鍋和籠屜之間，籠屜和籠屜之間的縫隙上。

　　她的眼睛在看著有無遺落，同時詢問著守著竈台的燒火丫頭李小竹。

　　「這是第三個。」

　　李小竹已經吃過了倆剛出鍋的肉包子，此時正在吃手裡的豆沙包。

　　李大嫂笑道：「好不好吃？」

　　「好吃！」

　　「好吃就行，記得看好火。」

　　李大嫂叮囑一句後離開。

　　至於李小竹吃完手裡的豆沙包還會不會再繼續吃，李大嫂沒打算管。

　　今天蒸出來的各種麵食，除了要上供和刺蝟豆包這種，別的可以隨便吃，不止李小竹，李曉海兄妹，還有她們這些大人，剛才嘴也都沒有閑著。

　　而且今天的任務有些重，中午不會再特意去準備午飯，就是吃蒸好的這些，順便再簡單煮一鍋湯。

　　老李家為了加快進度，三個竈同時開火，兩個用來蒸各種麵食，守竈的任務由李曉濤兄妹六個輪替幹，另外一個竈用來炸炸貨，因為對於火候的掌握要求高，由年紀最大的李曉江盯著，配合著給李老頭打下手。

　　李父和蛐蛐孫同樣沒有閑著，白薯、豆腐和藕合這些下鍋炸之前的準備工作，都由他們倆來幹。

　　「哥哥，這一鍋該你看著了。」

　　李小竹喊來李曉波接替自己，吃著豆沙包走進正房，「奶奶，我要點紅點。」

　　「過來。」

　　李母拿一根筷子，在碗裡蘸下紅水，筷子頭按在對方的眉心，「臉上點不點？」

　　「點。」

　　李小竹左右扭頭配合，點好後拿著鏡子看一眼，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開始嘿嘿直樂。

　　「傻不傻？」

　　李曉海手裡端著個小碗過來，碗裡是剛出鍋的炸丸子。

　　他跟在李母身後，走進裡屋，「太奶奶，大娘，剛出鍋的炸丸子，你們快嘗嘗。」

　　正在捏刺蝟的李老太笑道：「先放下，我們等會兒吃。」

　　李曉海剛找一不礙事的地方放下碗，李小竹湊過來，手裡拿著的鏡子懟過去。

　　「哥哥看。」

　　「看什麼？」

　　「看鏡子。」

　　「咋了？」

　　「鏡子裡有個傻子。」

　　李小竹說完擡腿就跑，一口氣跑到屋外，回頭看到李曉海沒有追上來，溜達到炸丸子的竈火旁。

　　看見搪瓷盆裡剛出鍋的丸子，她上手就要拿著吃，讓站在一旁的李老頭開口制止。

　　「太爺爺，我就吃一個嘗嘗鹹淡，拿拿味兒。」

　　李小竹的這句話，給坐在竈前看火的李曉江，還有站在油鍋旁拿著漏勺扒拉丸子的李老頭逗樂了。

　　「不是不讓吃，剛出鍋的燙手，拿個碗來，我給你盛一些端著去旁邊慢慢吃。」

　　「好。」

　　李小竹在有好吃的前提下，不在意自己是否被人笑話，喜滋滋的拿來個大海碗。

　　李老頭用漏勺從搪瓷盆裡，分別舀一些葷素兩種餡的炸丸子。

　　肉餡用的是豬肉，素餡的是白蘿蔔和胡蘿蔔。

　　過年期間肉餡的丸子會用來做燴菜和待客，素餡的日常煮湯，比如老李家今天中午準備喝的白菜粉絲丸子湯。

　　「爺爺，張嘴，孫爺爺，張嘴。」

　　李小竹端著碗，過來給正在洗白薯的李父和蛐蛐孫各喂一個炸丸子，再跑去給守在竈前的哥哥姐姐們分著吃一些。

　　該給的全都挨著給過，李小竹抱著碗來到大門口。

　　好漢連的成員們，今天全都在家幫著幹活，李小竹沒看到人，準備轉身回院時卻看到了從南邊回來的李向東兄弟三人。

　　她趕忙把腦袋縮回去，懷裡抱著的碗送回屋裡，再急急忙忙跑回來躲在大門後。

　　平穩呼吸，李小竹仔細聽著動靜，等聽到有人站在大門口的台階上跺腳。

　　她心裡默數三個數，突然從門後跳出來的同時嘴裡大聲叫喊。

　　「啊~呃，你們怎麼不進來呀？真沒意思，不跟你們玩了。」

　　李小竹看到李向東三人站在大門口笑呵呵的看著自己，秉持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這種心態。

　　她不提自己想要嚇唬人的事兒，反怪對方不配合後完事腳底抹油。

　　「回來的還挺早，房子找好了？」

　　李父把洗乾淨的白薯放盆裡，直起身。

　　李大哥上前把合同遞過去，「找好了，這是租房的合同。」

　　李父擦乾手，打開看一眼，對於一百的房租，沒感覺多，前門大街的房租更貴。

　　蛐蛐孫跟著看一遍，合同裡沒有漏洞，就連房屋如果漏雨這種情況發生，所產生的修繕費用由房主來支付，等等都寫在了合同裡。

　　「沒問題。」

　　蛐蛐孫把合同還回去。

　　李父開口道：「我正月初三就要去魯省，幫不上你倆的忙，到時候自己多上點心。」

　　「我們會的。」

　　李大哥和李二哥都知道對方要出遠門去收兔毛，沒多問。

　　可一旁的李小竹到目前為止還不清楚，昨天她也就聽到個賺了錢給她們買東西，關於怎麼賺和去哪賺，壓根不知道。

　　「爺爺，去魯省幹嘛呀？」

　　「收兔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