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買燒雞，你是不是就不準備給我捶腿？」

　　「捶。」

　　「算你識相。」

　　李向東剛進家門就被李小竹拉著去看大肚子的母孔雀魚，身上的挎布包裡那倆乾隆青花盤子還沒來得及放進書房。

　　從正房屋裡出來，李向東先去書房把倆青花盤子妥善放好，隨後回東廂房拿上換洗衣服後去水房洗漱。

　　因為有燒雞吊著，李小竹饞的不行，生怕李向東再次說話不算話，轉頭忘掉，一直跟在後面，李向東去哪，她就去哪。

　　等李向東洗漱好從水房出來，看到胖閨女蹲在門口守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讓讓。」

　　「爹，燒雞，我要吃燒雞。」

　　李小竹站起身，繼續纏著跟在李向東身後。

　　「這就去買，甭再黏著我，回屋找哥哥姐姐玩吧，告訴你娘一聲我出門買燒雞了。」

　　「知道了。」

　　李小竹停下腳步，仰著腦袋，比劃個二，「兩隻。」

　　「好，兩隻。」

　　打發走饞嘴的閨女，李向東回東廂房拿上肉票。

　　隨著改革的推進，市場上的物資供應『雙軌制』特點愈發顯著。

　　像肉票，糧票和油票這些票據，雖然仍是城鎮居民購買基本生活物資的重要憑證，國家仍以統購統銷，通過票證控制分配為主。

　　但制度已經鬆動，政策已經允許部分商品『議購議銷』。

　　議價糧、議價肉就是政策鬆動下的產物。

　　此時的京城，如果想要購買平價的肉和糧食，肉票和糧票仍是主要憑證。

　　像一些高收入家庭或是有特殊需要的家庭，手裡有錢或是急需，可以去農貿市場通過『議價』購買。

　　而且因為京城的特殊性和肉類產量的增長，國營商店的平價肉供應頻率和數量一直在增加，甚至部分時段例如夏秋兩季，還會出現短暫的不要票，平價敞開供應的現象。

　　隻是因為穩定性的不足，現階段京城的肉類食品是憑證+平價和自由購買+議價，兩條軌道并行。

　　李向東家裡有票，剛跟車回來懶得往遠處跑，便準備拿著肉票就近去副食商店買兩隻燒雞。

　　老宅買了一輛自行車和一輛三輪車，家裡這輛自行車早幾天前李大嫂就送了回來，李向東推上自行車出門。

　　國營副食店別的地方不好說，京城幾乎每個居民社區附近都有，比較便民。

　　用時不到十分鐘，李向東便拎著三隻系著草繩的燒雞回來，多買一隻，是準備吃晚飯的時候喊來李父李母和李曉江兄妹五個，大家跟著一起開開葷。

　　「嘿嘿嘿，真好。」

　　李小竹不似兩三歲的時候，瞧著誘人的三隻燒雞，她笑眯的眼睛緊緊盯著，隻看沒有上手。

　　「直接吃還是熱一下再吃？」

　　李向東看著眼前的仨孩子，詢問他們的意見。

　　「熱一下，熱的吃著香，還有油呢，蘸饅頭賊好吃。」

　　李曉海掉的第一顆下門牙還沒長齊，旁邊另外一顆下門牙前兩天緊跟著『下崗』。

　　他不張口還好，一張口露出嘴裡的豁牙子，李向東看見就想樂。

　　「行，你們想吃熱的我就給熱一下。」

　　李向東怕笑出聲後傷了兒子的自尊心，收回目光，拎著燒雞疾步走進廚房。

　　看到他手撕一隻燒雞裝盤，放進籠屜裡上鍋開始蒸，站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等著的李小竹又等了會兒功夫，發現其它兩隻燒雞還好好的放在案闆上。

　　「爹，一隻不夠吃。」

　　「夠吃，剩下兩隻吃晚飯的時候再吃，放心，到時再給你吃個大雞腿。」

　　「好！」

　　李小竹沒意見了。

　　李向東從廚房出來，李曉海和張苗苗已經回屋去看小人書，門外隻有李小竹一個人等著。

　　「我不走。」

　　李小竹躲開李向東伸來的手，指向垂花門附近，兩隻貼著牆根想要往廚房溜達的橘貓。

　　「爹，你看小白和小花，它們想偷吃，我要在門口守著。」

　　「沒事，我把門關上，它們進不去。」

　　門框上釘著一個與門把手齊平的鐵鉤，李向東關上廚房的門，再把鐵鉤掛在門把手上。

　　「這樣貓就進不去了，走吧，跟我回屋捶腿。」

　　李向東拉著一步三回頭的閨女走進正房屋裡，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自己的腿，示意可以開始。

　　「好好捶，不許用腦袋撞。」

　　「你怎麼知道我想用腦袋撞的呀？」

　　李小竹在李向東的腳上坐好，抱著大腿，仰頭咯咯的樂。

　　「呵，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爹，你真厲害！」

　　「...」

　　總感覺李小竹的話聽著怪裡怪氣，李向東咳嗽兩聲。

　　「趕緊捶吧，捶到燒雞熱好。」

　　「哦。」

　　李小竹沒有耍賴，手握拳一下一下敲打起來。

　　李向東享受著閨女的服務，又指使兒子去給自己倒上杯水，喝著水和媳婦奶奶閑聊。

　　自從家裡開了飯館，家裡人聊天主題就從鄰裡街坊家的八卦，變成了這兩天飯館的生意如何，又賺了多少錢，什麼什麼菜不好買不然能賺更多之類的話題。

　　隨著時間推移，廚房鍋裡的那隻燒雞因為加熱緣故，四溢的香味從廚房裡飄出來。

　　「好香。」

　　李曉海的心思從小人書上挪開，轉頭朝屋門口看去。

　　「爹，燒雞是不是熱好了？」

　　「應該是，我去看看。」

　　李向東擡手拍下李小竹的腦袋，「起來。」

　　李小竹早就不再捶腿，隻是一直賴著沒走，聽到李向東要去廚房，乖乖起身，跟著一起從屋裡出去。

　　「爹，好了沒？哥哥姐姐都餓了。」

　　李小竹看著掀開鍋蓋，手拿筷子夾一塊肉塞進嘴裡的李向東，吞咽口水。

　　李向東反問，「你呢，餓不餓？」

　　「我還好。」

　　「那就先給哥哥姐姐吃，他們吃剩下的歸你，你是家裡最聽話乖巧的孩子，想來不會和哥哥姐姐搶著吃，我說的對吧？」

　　「不對。」

　　李小竹面對這個刁難的問題，大聰明身份上線。

　　「我是好孩子，我也是妹妹，哥哥姐姐的年齡比我大，我先吃，我吃了哥哥姐姐再吃，這樣哥哥姐姐也是好孩子，我們都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