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5章 想起來一件事
雖然有暖氣的戲園子因為門窗不嚴,漏風導緻裡面並不暖和,涼颼颼的,但也遠比大街上強。
侯三走齣戲園子的大門,人被迎面吹來的冷風一激,身上霎時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趕忙豎起衣領,抄起手,縮著脖子。
「我剛聽到你說吃烤白薯,是不是想吃?侯叔請客,走,咱們去買。濤子,曉蘭,都跟我走,我給你們一人買一個暖和暖和手和肚子。」
大門口的左邊不遠處,停著輛木頭架子車,每晚守到散戲這個點的個體戶,正站在一個汽油桶改的鐵皮桶烤爐旁,手裡拿著桿秤,挪著稱砣在給旁邊的幾位顧客稱烤白薯。
侯三打頭,身邊跟著李小竹,身後帶著李曉江兄妹六人。
來到近前,看眼爐子上碼放著的白薯,烤的火候瞧著不錯,侯三開口問道:「同志,什麼價?」
「一毛二一斤。」
個體戶回完話,掛著秤砣的細麻繩被手指捏在秤桿上,遞給身旁的顧客看一眼。
「您這個一斤三兩高高兒的,給一毛五就成。」
侯三在對方收錢的空檔,再問:「不都一毛嗎?什麼時候漲價了?」
個體戶沒接話掰扯價格,拿張舊報紙,包好剛稱過的白薯遞出去,又開始麻利的給下面一名顧客稱白薯,「您買個嘗嘗,咱這熱乎的烤白薯甜掉牙,不甜不收您的錢。」
這話回的侯三滿意,「你先給別人稱,我要的多,足足十一個呢!」
個體戶聽到數量明白來了大買賣,立馬笑著點頭,「馬上我就給您稱,您先挑白薯。」
「聽到沒?吃哪個自己挑。」
侯三發話,李曉濤兄妹六個開始挑選沒有黑斑,沒有破洞蟲眼,表面不是特別皺巴的烤白薯。
「你也過來呀?」
侯三扭頭看向左邊,催促起絲毫不著急,手揣兜站在一旁的李小竹,「你不來挑一個?」
李小竹搖搖頭,「不用,等會兒直接給我稱最大的那個就行。」
侯三:「...」
十一個烤紅薯不需要挨個過秤,一次兩三個,三五個的過秤,完事給錢,拿紅薯,雙方錢貨兩訖。
順著來時的路往家趕,李向東一行四大七小十一個人,全都手裡拿著塊用舊報紙裹著的烤白薯。
烤白薯有點燙手,他們走在路燈下,除了李小竹以外,個個左右手的不停來回倒騰。
李小竹是因為要了個最大的,大到她一隻手拿不住,別人可以換手,她不行,燙到手拿不住便直接抱在懷裡。
「用不用我先幫你拿著?」
李向東好心想要幫忙,不過李小竹沒有答應。
「抱著暖和。」
「那你可得小心點,蹭衣服上小心回家挨你娘的說教。」
李小竹應聲答道:「知道了。」
不怕燙的李曉濤手拿烤白薯,掰下一塊吹幾口氣後塞進嘴裡,嘶嘶呼呼幾聲,嘴裡的烤白薯咽下。
「甜,真甜嘿!」
李曉濤笑呵呵的繼續。
李父眉頭一皺,見他吃的急,擔心再給燙到,「慢點,沒人跟你搶。」
買完烤白薯後走一段距離,等到走上東單北大街,烤白薯的溫度已經沒有最開始那般燙手,李向東四個大人,李曉海五個孩子,也跟著全都不是掰著小塊往嘴裡塞,就是直接上嘴咬著吃。
唯有李小竹還在眼巴巴的看著。
沒辦法,她懷裡的烤白薯最大,個頭頂別人的倆,暫時還吃不到嘴裡,隻能不停聞著往鼻子裡鑽的焦香甜味,吞咽口水。
「給,先吃我的,你那個給我,我給你從中間掰開晾涼。」
「好。」
李小竹不再堅持,等李向東拿走自己的大號烤白薯,伸手接過李向東的往嘴裡塞。
「好吃,甜!」
...
...
「回來了。」
周玉琴過來開院門。
「嗯。」
李向東關掉手電筒,李曉海打著哈欠邁過門檻。
李小竹舉起手裡的烤白薯,「娘,給你吃!」
「噓,小點聲,太爺爺太奶奶睡覺了。」
「哦。」
李小竹放低聲音,「吃不吃烤白薯?可甜了。」
「我不吃,現在都十點半多了,快跟你爹回屋。」
周玉琴趕人,等她插好院門後腳回屋,李向東已經拎著暖水壺在給洗臉盆裡倒水。
「吃不完明天放煤爐子上烤烤再吃,趕緊過來洗手洗臉。」
周玉琴從李小竹手裡拿走吃不下的烤白薯,催促著對方去洗漱。
回來的路上吃了烤白薯,手臉和嘴裡全是黑,換兩回水,李曉海兄妹倆才洗乾淨。
「哥哥,我困了,我先洗腳,嘿嘿嘿。」
李小竹跑進裡屋,占上位置後脫鞋脫襪子。
「舒坦~」
熱水泡腳的感覺非常舒服,李小竹一動不動的坐在小闆凳上,等的李曉海心急。
「能不能快點?」
「能。」
李小竹睜開眼睛,彎腰搓腳。
不過,她剛搓幾下便停了下來,「哥哥,你想不想我更快一點?」
李曉海的白眼一翻,「甭想美事,我可不幫你洗腳。」
「行吧,那你別再催我了。」
從小到大挨著來,李小竹洗完是李曉海,再等李向東去院裡倒洗腳水回來,兄妹倆已經鑽進被窩裡。
李小竹雙手攥著被子,正在跟周玉琴講今晚看的戲,李曉海也跟著不時插句嘴。
李向東瞧著興緻頗高的一雙兒女,「有話明早睡醒了再說,都把眼睛閉上。」
「睡覺。」
「睡覺嘍~」
李小竹和李曉海乖乖閉眼睡覺。
李向東脫衣上炕,關燈。
漆黑的屋子裡,周玉琴低聲提醒著他明天跟車去滬上,要帶的東西千萬別落下。
「爹。」
李小竹的聲音,突然在屋內響起。
閉燈到現在都已過去五六分鐘,李向東無語的問道:「你怎麼還沒睡呢?又在偷聽我和你娘說話是不是?」
「不是,我剛才都快睡著了,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又醒了。」
「說,想起來什麼事?」
「你明天出門去上班記得拿麻袋,到滬上了別忘記買金華火腿。」
PS:解釋一下
有書友留言,說這是教出來一個八旗紈絝。
明朝時期戲園子裡的規矩就已經有框架,並且定型,清朝隻是細分強化和普及。
看戲的規矩和講究自打開始就是禮儀、文明和素養。紈絝的是人,是清朝中後期那些沉迷在戲園子裡捧戲子的八旗子弟。
所以,看戲守規矩懂體面不等於八旗紈絝。
首先,這個詞不能套用在未成年的孩子身上,這個詞通常用來形容成年人。
其次,一位成年人通過工作掙錢養家,可是就喜歡提籠架鳥,鬥雞遛狗,泡茶館和聽戲,也不能用八旗紈絝來形容。
清晚期那些領著鐵杆莊稼,也就是國家俸祿,卻不練兵,不當差,不讀書,不謀生,不養家,國事家事統統不管。所有心思全在養鳥,遛狗,鬥蛐蛐,泡茶館,聽戲的八旗子弟,這才叫八旗紈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