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搖蒲扇的動作停下，「你說啥？」

　　李小竹重複著一字一句道：「我說我想入一股，行不行啊爺爺？」

　　不行倆字剛到嘴邊，李父就給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到入股首先要能拿的出來錢，好奇問道：「你有錢？」

　　李小竹的警惕性很高，扭頭往旁邊的巷子口看一眼，回過頭來，猛的點點，「有！」

　　李父知道對方的存錢罐裡有錢，就是對方的手縫緊，多數情況下隻想蹭不會花。

　　這會兒不忙，沒人來買汽水，他存著逗逗對方的心思，擡手拍下身旁的美國汽水機器。

　　「這玩意貴著呢，要是想拿兩三毛錢來入一股，趁早歇了心思，不行。」

　　「不是兩三毛。」

　　「哦？那你準備拿出來多少錢入股？」

　　李父想探探底，自從眼前這個小孫女有了存錢罐，著實沒少往裡塞。

　　「我有...」

　　李小竹收聲，有多少不能說。

　　她再扭頭看眼巷子口，確定沒人後輕聲開口：「爺爺，你別管我有多少錢，我隻能告訴你，我準備拿出來十塊錢入股，夠不夠？」

　　「十塊錢我沒聽錯吧？」

　　李父見小孫女搖頭，笑吟吟的臉色漸漸收斂。

　　哪怕三兩塊錢，他都不會懷疑，對方的存錢罐裡是應該有不少錢，但這個數字絕對不會超過五塊錢。

　　現在李小竹說自己能拿出來十塊錢，問題大了！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那個，那個...」

　　大聰明李小竹感覺到不對，擡腿就要跑。

　　「站住！想挨揍是不是？」

　　聽出來李父的語氣不對，李小竹趕忙收回邁出去的腿，磨磨蹭蹭回到剛才的位置站好，嘆口氣。

　　「爺爺，你想問什麼就問吧，我全都交代。」

　　「錢哪來的？」

　　「在北戴河拍照片賺的，我分到十一塊五，一塊五買糕點了，就剩下十塊錢。」

　　李小竹讓李向東幫忙買糕點的事情，李父知道，讓李父驚訝的是拍照片居然這樣賺錢！

　　「你分到十一塊五，你的哥哥姐姐們都分到多少？」

　　「曉江哥哥最多，十五塊錢。濤子哥哥和曉梅姐姐他們都是八塊九。」

　　李小竹都把自己分到多少說了出來，自然不會幫哥哥姐姐們瞞著。

　　李父心裡默算一遍，得出總數後內心的驚訝更甚！

　　「你的錢呢？沒帶在身上吧？」

　　「沒有，我放存錢罐裡了。」

　　「這就好，入股的事情不行，甭在太陽底下曬著，回咱們家飯館去。」

　　「哦。」

　　李小竹應一聲，沒動。

　　李父疑惑道：「還有事？」

　　「爺爺，你不讓我入股，那我能不能來幫忙賣汽水？」

　　李小竹退而求其次，想著股東當不成，能入職也行。

　　李父卻眉頭皺起，「小小年紀鑽錢眼裡了？心思用到該用的地方上，今天的毛筆字寫了嗎？」

　　「孫爺爺說今天不用寫，從明天開始寫。」

　　「那就在家好好寫大字。」

　　「我上午就能寫完，下午沒事。」

　　聽到李小竹不死心，李父果斷拒絕。

　　「沒事在家玩，我這裡不用你來幫忙，甭一天天的隻想著賺錢。」

　　「我不要錢。」

　　「不要錢？」

　　「嗯嗯，一分不要，隻要到飯點的時候爺爺你吃啥，讓我跟著一起吃就行。對了，爺爺，你每天吃幾個菜？」

　　「...」

　　...

　　...

　　從前門大街回來，下午三點半到家。

　　一路上李母的心情不錯，一方面是因為實地看過了賣汽水的買賣，確認一天不少賺。另外一方面就是想到孫子孫女們在北戴河給人拍照片賺到的錢，差不多快能把租院子的錢給收回來。

　　可有人高興，就有人不高興。

　　李曉濤兄妹五個想到自己辛苦十幾天的收入，即將被沒收，全程蔫蔫的情緒不佳。

　　李小竹這個小叛徒，啟程回來前就已經被哥哥姐姐們口誅筆伐過一次，路上一直縮在李母和張苗苗兩人中間，看都不敢去看哥哥姐姐們，生怕再一次被集火。

　　三輪車剎車停在老宅門口時，聽了個大概的張苗苗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麼，很有眼色的提前回家。

　　「多少？八塊九？」

　　李二嫂驚的嗓門不自覺拔高，八塊九都快能頂上她一個星期的工資。

　　「曉梅，還有你李曉波，你往哪躲呢？你倆趕緊去把錢拿來，我不全要，給我八塊就行，你們可以留下九毛零花。」

　　聽到可以留下九毛錢，李曉梅內心鬆口氣，其實吧，她心裡早有準備，就知道這筆錢早早晚晚要被沒收。但有準備歸有準備，不情願是肯定的。

　　李曉波更不情願，自己的攢錢大計好不容易大跨步前進，沒想到腳落地時打滑劈了叉，邁出去的腿又給縮了回來，心裡那個氣啊！

　　他很是不甘心的回屋拿錢，轉身時眼睛朝影壁方向瞪一眼過去。

　　縮頭縮腦躲在影壁後面的李小竹，眼珠子上翻，看天。

　　「你倆還等著我開口呢是不是？」

　　李大嫂話出口，被瞄上的李曉濤轉身，然後再轉回來。

　　「不對呀娘！」

　　李大嫂問道：「哪不對？覺得給你們留九毛錢零花太多？多就給我八塊五，你留四毛。」

　　李曉濤八塊都不想交，更何況八塊五，連連擺手道：「不是，我交錢沒問題，我大哥呢？他的錢怎麼不用上交？」

　　李曉蘭同樣沒動，在等李大嫂解釋。

　　「我現在就把話撂下，等你考上大學的那天也甭十五，我給你三...五十，我給你五十塊錢隨便花。」

　　聽到老娘這樣說，李曉濤隻能回屋拿錢。

　　再次被哥哥瞪一眼的李小竹看完樂子準備溜，看到李向東擡手指自己，直起腰站好。

　　「走吧，跟我回家。」

　　李向東叫上一雙兒女，從老宅出來。

　　認命的李曉海保持著沉默，李小竹走進巷子裡的時候開口。

　　「爹，我的錢也要上交嗎？」

　　「怎麼你特殊？」

　　「我不特殊，可我有功。」

　　「你要這麼說也對，你不說，我們還真不知道你們個個手裡有這麼多錢，這樣吧，你上交九塊，留一塊零花。」

　　「錢塞進存錢罐裡了，我拿不出來。」

　　「沒事，有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