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閨女想通過幹活掙錢，周玉琴問道：「缺錢了？」

　　李小竹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嗯。」

　　周玉琴追問：「這個月的零花錢剛給你，你花完了？」

　　「沒有。」

　　李小竹否認，周玉琴的眉頭皺起。

　　「既然沒花完，好端端的你這是鬧哪出？是你準備買什麼吃的喝的手裡錢不夠？還是嘴上沒有把門的許諾給別人什麼？」

　　「都不是，我聽奶奶說過一句話，家有餘糧心不慌，手裡有錢膽氣壯，遇事不用求人幫，我覺得非常有道理就想攢點錢。」

　　李小竹嘴裡的小詞一套套。

　　周玉琴聽後沒再刨根問底，同時也沒拒絕。

　　五次一個正字，一個字一分錢，她隻當花點小錢請了個陪自己解悶的。

　　「行，我答應了，幹活吧。」

　　「好嘞！」

　　李小竹甭管出於什麼目的在幹活。

　　比她年齡大的李曉海，自然不會清閑到飯吃飽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桌子擦乾淨，椅子擺放好，李曉海再去端一盤花生瓜子放桌上，等會兒看電視節目時要吃。

　　「東哥，晚飯吃了沒？」

　　侯三的聲音在院裡響起。

　　李向東走到屋門口撩開棉門簾，「過來有事？」

　　「沒事。」

　　笑呵呵的侯三手裡揉著一對兒官帽核桃。

　　他之所以過來串門，是在家沒辦法玩。

　　後世的年輕小夥子玩核桃，都免不了給人一種不務正業的感覺，這年頭更甚。

　　侯援軍玩沒事，一個屁大點不懂事的孩子而已，揉手核桃在侯嬸眼裡等同於玩具。

　　但侯三玩不行，甭看揉手核桃已不再是四舊，年輕人玩這個仍屬於是沒溜兒。

　　在家不敢玩，可東西剛到手正處於新鮮階段，侯三就找借口從家裡出來，登門來李向東家。

　　「你們爺倆可真成。」

　　李向東看眼侯三，再看眼侯援軍，忍不住笑出聲。

　　李老頭看到進屋的爺倆人手一對兒核桃，笑問道：「怎麼會想起來玩這個？不怕有人說你這是四舊遺風？」

　　侯三搖搖頭，「放心吧老爺子，都改革開放多少年了，早沒人上綱上線。再說我也不會拿著去大街上玩。」

　　「嗯，想玩就在家裡玩。」

　　李老頭緊接著問道：「你這對兒核桃多少錢？」

　　「我這是官帽核桃，八塊錢一對兒。」

　　侯三的語氣裡帶著顯擺，李老頭聞言笑笑。

　　「不便宜，百貨大樓裡體育櫃檯賣的保定鐵球，便宜的一對兒也才五塊左右。」

　　保定鐵球的官方名稱叫健身球，其內裡空心，轉動時會發出聲音，一道聲音渾厚，一道聲音清脆，因為這一特點又被人稱為雌雄球。

　　不過老百姓之間多因為其產地是河北保定，原材料是鐵，稱其為保定鐵球。

　　這玩意不屬於四舊，在揉手核桃沒辦法堂而皇之，大庭廣眾之下玩的時期，很多老頭會花錢去買一對最便宜的保定鐵球來替代。

　　京城百貨大樓賣的保定鐵球有兩檔，自用的普通空心鍍鉻鈴音鐵球五塊錢左右一對，送禮的鍍鉻刻龍鳳花紋，配織錦禮盒的十塊左右。

　　還有更好的景泰藍掐絲琺琅款，簡易款要去友誼商店才能買到，非簡易款的屬於外事禮品，花錢買不到。

　　裡根夫婦訪華，收到的禮品就是非簡易款。

　　「我有個老夥計以前就愛玩揉手核桃，後來不讓玩了，他捨不得花錢買保定鐵球，就自己上山挖麻梨疙瘩樹根，拿砂紙自己磨出來一對兒木球。」

　　「就這還怕被人舉報，為了安全，他的那對兒木球都是在家才玩，出門時口袋裡會揣上河裡撿的河卵石，等手癢癢忍不住了，他就會掏出來轉兩圈。」

　　李老頭可沒有胡編亂造，當年這種情況不是個例。

　　反正是隻要不是核桃，木頭的，石頭的，還有鐵疙瘩，玩什麼的都有。

　　李曉海手裡攥著倆核桃，聽完自己太爺爺講古，張口問道：「太爺爺，您說的是誰呀？」

　　「小孩子少打聽。」

　　李老頭不說，李曉海識趣的沒再追問，繼續盤起手裡的倆核桃。

　　站在一旁的侯援軍見對方玩起來沒完，也不知道還給自己，「曉海哥哥，你還要玩多久啊？」

　　「給。」

　　李曉海不想落一欺負小孩子的名頭，揉手核桃還回去。

　　「侯叔剛說自己手裡的核桃是官帽，你的這對兒叫個啥？」

　　「我的是獅子頭。」

　　讓自己老子忽悠的侯援軍，不知道自己手裡的揉手核桃其實是雞心。

　　「官帽和獅子頭哪個好？」

　　李曉海不懂，吃的核桃沒少吃，玩的核桃還是頭回見。

　　「當然是我的獅子頭厲害！」

　　侯援軍回答完對方的問題，「曉海哥哥，姐姐呢？」

　　「她在水房幫我娘刷碗。」

　　「哦，我去找姐姐。」

　　侯援軍從屋裡出來，正巧被幹完活的李小竹看到。

　　「你也來了啊？」

　　昨天已經立冬，天氣變冷夜裡降溫，家裡的屋門全都已掛上棉門簾。

　　侯三進院時喊的一嗓子，當時正在刷碗的李小竹聽到了。

　　不過侯援軍沒吭聲，有棉門簾阻擋，她不知道對方跟著一起過來。

　　「姐姐看我的獅子頭！」

　　侯援軍跑著上前，伸出手展示。

　　「這是獅子頭？」

　　李小竹瞧著不對，自己用磚頭砸的那對兒圓乎乎，可眼前的帶著尖兒。

　　不過她不懂這些，對方說是也就沒有懷疑，「你玩的時候小心點，別讓手裡的核桃劃傷。」

　　「我不玩了，我玩夠了。」

　　侯援軍說著，手裡的核桃直往李小竹手裡塞。

　　「送給我？」

　　「不是。」

　　侯援軍搖頭，「咱們砸了它嘗嘗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