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的屏風後面，那塊地方是李小竹練字的專屬區域。

　　李曉海不會過去，李向東不被允許過去，周玉琴倒是會時不時幫忙收拾下衛生，但不會去翻看桌上的本子。

　　在這種情況下，倆賬本堂而皇之的放在桌上小半年。

　　如果這次李小竹沒有存著證明自己不傻的心思，故意讓李曉海看到賬本，這事兒都不會暴露出來。

　　李小竹嘆口氣，嘴裡嘟囔道：「哎，大意了。」

　　李向東沒聽清楚，「你說啥？」

　　「什麼也沒說。」

　　李小竹忙搖頭，李向東手裡的賬本在她的腦袋上輕拍一下。

　　「走，帶我去拿我的賬本。」

　　「哦。」

　　李小竹沒有磨蹭，進入破罐子破摔的狀態，帶著對方回到東廂房，穿過屏風後來到桌旁，從一堆本子裡翻出其中一本。

　　「給，這個就是你的。」

　　李向東接到手翻看一遍，本子裡全是低年級考試常用題型，看圖說話。

　　他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隨後把本子合上，上手去桌上檢查那一摞本子，以防還有漏網之魚。

　　李小竹急道：「沒有了，你不要給我弄亂！」

　　「放心，我不亂動。」

　　李向東笑著檢查完，確認沒有遺漏，「行，沒撒謊。」

　　「我本來就沒有撒謊。」

　　李小竹噘著嘴轉身就走，李向東見她是要去正房，跟在後面邊走邊看手裡的賬本。

　　「三叔！」

　　李曉濤跟撿到錢似的咧著嘴跑進院，身後還有李曉波和李曉梅幾個。

　　李向東回頭看一眼，看到李曉海也在其中，就知道他們登門過來幹嘛，肯定是看樂子。

　　李小竹把他們賺了多少錢給點了，這種機會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李曉波眼尖，「曉海，妹妹究竟記了幾本？」

　　李曉海回話道：「一本。」

　　「那三叔手裡怎麼有倆本子？」

　　「我不知道。」

　　就在他們還在討論數量的時候，李向東已經走進正房屋裡，見李小竹依偎在李老太身旁，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兒。

　　他走到周玉琴身前停下腳步，「李曉海把李曉濤他們喊來了，這個本子你自己收著，別給他們看。」

　　「嗯。」

　　周玉琴明白對方的意思，本子裡記的全是自己哪天從閨女手裡要走多少錢的事情，真要給家裡的小輩兒們當樂子瞧，太有損顏面。

　　「你手裡這個是？」

　　「你閨女可不止一個賬，這是我的。」

　　沒有糾正李向東話語裡的定語錯誤，周玉琴心裡平衡，笑著想要伸手接過來看看時，見李曉濤幾個爭先恐後進屋，急忙起身往屋外走去。

　　眼看著周玉琴手拿其中一個本子從屋裡出去，李曉濤幾個誰也沒敢開口說看看，全都轉頭盯上了李向東。

　　「三叔，給我們瞧瞧唄？」

　　「看吧。」

　　從李向東手裡接過本子，李曉濤兄妹六個，加上李老頭，湊在一起從第一頁看起。

　　第一頁上畫了個大圓圈，圓圈裡是一隻熊貓。

　　李曉濤看不太懂，「什麼意思？」

　　李曉江轉頭看向李小竹，試著問道：「圓圈裡畫隻大熊貓，是不是動物園的意思？」

　　李小竹點點頭，「對。」

　　「這個意思啊，翻下一頁。」

　　在李曉海的催促中，李曉濤翻開下一頁。

　　圖是一個和尚和一堵牆。

　　這個難住了所有人，主要是佛跳牆這道南方頂級大菜，此時北方的老百姓們頂多從一些小說，評書和老戲文裡聽過，印象不深刻。

　　李曉波拿走本子，找上物主，手指圖畫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佛跳牆，我爹答應過我，以後給我吃。」

　　「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曉波翻開第三頁，看到畫的刀叉，笑道：「我知道這張是什麼意思，西餐。」

　　他說著給李曉江和李老頭幾個看看，眾人全都笑著點頭表示贊同。

　　再翻下一頁，圖上是一個罈子，房子和野草。

　　李老頭哈哈笑道：「譚家菜，往後翻。」

　　李小竹手繪版看圖猜謎，繼續。

　　李向東的賬，遠比周玉琴的厚，李小竹足足畫了十一頁，其中十頁是吃的。

　　關鍵有些李向東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許諾過，現在全都出現在了本子上。

　　看完了，也笑完了，李曉濤問道：「三叔，這個本子？」

　　李向東揚揚下巴，「還給她吧。」

　　「給。」

　　李曉濤手裡的本子遞出去，「真是難為你了，能記這麼清楚。」

　　關於這點不得不承認，李小竹確實下了一番苦功夫，她認識的字攏共一百多個，還是在蛐蛐孫手下練習毛筆字時學的，完全沒辦法用文字來記錄，隻能用好記憶，容易辨認的圖畫。

　　「給太奶奶看看。」

　　李老太還沒看呢，她也好奇的很，見老伴兒和重孫子孫女們笑的那麼開心，很想知道本子裡都畫的什麼。

　　「看吧，不許再笑了。」

　　李小竹開始擺爛，不僅給對方看，還主動給對方翻譯。

　　屋內的氣氛很歡樂，等回過來神兒時天氣已經陰暗起來。

　　「要下雨了，東子，趕緊去關窗戶。」

　　李老頭說著話往屋外走，準備去把屋檐下的八哥鳥拎回屋。

　　李向東後腳從屋裡出來時，周玉琴已經在院裡收晾曬的衣服。

　　關窗，給院子中央的大水缸蓋上塊木闆，再把自行車推進倒座房，貓狗的窩和它們吃飯的傢夥事全都收好，李向東剛在水房洗乾淨手，雨點噼裡啪啦的砸在地上。

　　李小竹站在正房門外，看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雨點，「雨下大了。」

　　「下多大都跟你沒關係，淋不著你。」

　　冒雨跑過來的李向東擦擦臉上的雨滴，伸手拉人，拽接雨水玩的李小竹回屋。

　　「爹，爺爺還在擺攤呢。」

　　「甭操心你爺爺，下雨了就不擺攤了，有地方躲雨。」

　　接過李向東遞來的毛巾，李小竹擦乾手裡的水。

　　「雨要是不停，爺爺就沒辦法回來吃晚飯。」

　　感覺李小竹在裝傻，李向東蹙眉。

　　「你爺爺可以在飯館吃啊，沒必要非得回來。」

　　「也是哦，爹，你說的對，可以在飯館吃，哎，早知道咱們晚點回來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