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來了？進。」

　　蛐蛐孫背著手轉身，「門記得插上。」

　　「知道了。」

　　最後一個跨過門檻的阿哲應聲。

　　「去去去。」

　　拎著兩包熟食的侯三，直接用腳驅趕湊過來的狗子。

　　蛐蛐孫從魯省回來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寄養在李向東家的煤餅接回家。

　　畢竟是自家的狗，還是從小養到大的狗，蛐蛐孫人在外地心裡免不了會惦記。

　　他把狗子攆回狗窩裡待著，目光看向侯三拎著的油紙包，「怎麼茬兒打算中午喝點？」

　　侯三點頭笑笑，「喝點，咱們爺四個有日子沒在一起喝過酒了，機會難得。」

　　「喝酒沒問題，就是我家沒好酒，隻有兩瓶還是過年那會兒買的紅星小二。」

　　蛐蛐孫口中的紅星小二，是京城老百姓們的口語稱呼。

　　紅星二鍋頭半斤裝的叫紅星小二，一斤裝的叫紅星大二，二兩裝的叫口杯。

　　侯三聽到對方家裡隻有兩瓶小二，自己現在可是侯半斤，這點酒明顯不夠喝。

　　「東哥。」

　　「知道了。」

　　李向東明白對方的意圖，回話道：「等說完正事，酒我去拿。」

　　「妥了。」

　　侯三的目的達成，手裡的油紙包交給蛐蛐孫先放進廚房。

　　四人進屋來到桌旁，李向東三人依次落座。

　　蛐蛐孫問道：「有沒有人想喝茶？」

　　「不喝。」

　　「不渴。」

　　跟李向東和阿哲的簡單明了回答不同，侯三笑著擺擺手。

　　「不用折騰了孫叔，我這人尿少，喝水漲肚，中午還喝酒呢，您快坐下吧。」

　　「有事？」

　　蛐蛐孫一瞧眼前的陣勢，再見桌旁落座的三人齊齊點頭，緊跟著坐下。

　　「我還以為你們仨就是單純過來看看我，湊一起喝頓酒呢，說吧什麼事兒？」

　　李向東笑著解釋：「聊聊賣君子蘭的事情。」

　　「嗯？」

　　蛐蛐孫很詫異！

　　不止他，阿哲和侯三最開始跟他的反應如出一轍。

　　君子蘭囤積的時間太久，而且回回他們三個人認為價格已經非常合適，可以出手的時候李向東都會毫不留情拒絕。

　　被拒絕的次數多了，蛐蛐孫還因為自家挨著李向東的那座三進院，再加上李老頭每天來一趟什剎海的原因，或主動或被動的反正一直在關注。

　　阿哲和侯三不然，一個一年到頭不會去操兩次心，另外一個更絕，連他們一共囤積了多少盆君子蘭都早已不記得。

　　對，這個人說的就是侯三。

　　「驚訝吧孫叔？早上東哥和阿哲去找我，跟我說這事時我也特別驚訝，我以為君子蘭還得再囤兩年呢。」

　　侯三開口調侃的時候，李向東已經從身上背著的包裡拿出一摞報紙和一張手抄價格單。

　　這些報紙幾乎全是長春當地的報紙，李向東人在京城想要了解長春當地的君子蘭市場行情，在沒辦法去實地的情況下，報紙和手抄花窖交易行情價格單，就顯得格外重要。

　　為了這些東西，李向東還搭出去一個人情。

　　沒辦法，現在京城和長春之間的火車是始髮長春，終到京城的往返跨局快車。

　　京城這邊沒有自己的始發往返獨立直達車次，進京的主力特快均是瀋陽鐵路局下轄長春客運段負責客運任務。

　　李向東的手沒那麼長，摸不到沈鐵那邊，隻能托中間人幫忙，這才每隔一段時間便可以收到些長春的報紙和手抄花窖交易行情價格單。

　　報紙上能看到君子蘭的市場風向，手寫的價格單子是私下交易實價。

　　李向東拿起張報紙，抖摟兩下展開。

　　「這張是10月1日的《吉林日報》，二版的標題是《發展花卉產業，振興吉林經濟》，裡面的重點內容我已經標記好，關鍵詞是長春君子蘭熱潮、政府鼓勵和窗檯經濟。」

　　報紙傳遞出去，李向東再拿下一張。

　　「這張是10月1日的《長春日報》，第三版標題是《君子蘭，長春人的驕傲——市民呼籲定為市花》，裡面的重點內容我同樣已經標記好，窗檯經濟、家家養蘭和綠色金條，綠色金條這個形容詞目前在長春不脛而走。」

　　「這張是10月2日的《長春日報》，第二版標題是《市花命名在即，君子蘭呼聲最高》，這篇報道裡寫明了10月中旬將正式公布市花，市花最後會是什麼不用我再說了吧？」

　　「這張更厲害，10月3日的《長春日報》二版標題是《小小君子蘭，緻富大文章》。刊登的內容是市政府積極倡導發展窗檯經濟，號召每戶家庭養殖3至5盆優質君子蘭，助力群眾增收緻富，還說君子蘭成為了長春經濟新亮點。」

　　一張張報紙從李向東手裡遞出去後轉一圈再回來，他把報紙整理好放到一旁，最後拿起手抄的花窖交易行情價格單。

　　「你們剛才估計也都注意到了，這些關於君子蘭的報紙之所以沒上一版和二版，是因為有今年的國慶大閱兵壓著。好，政府引導的市場風向你們現在也已經大概了解，我手裡這張價格表是前兩天長春君子蘭市場的實際交易價格，我再給你們簡單念念。」

　　本不渴的李向東已說到口乾，有眼力的阿哲端來杯水。

　　他喝一口潤潤嗓子，放下茶缸子開始念價格。

　　「青島大葉的成年株八百到兩千，大勝利的成年株一千到三千，和尚的成年株兩千到四千，染廠兩千五到五千。」

　　「花臉的價格在三千到八千，油匠的成株五千到一萬二，短葉成株六千到一萬五，黃技師的價格在八千到一萬八。」

　　「普通蘭和雜蘭的價格在五十到三百，極品的鳳冠和花臉王每株5萬到10萬，名蘭的種子五十到兩百塊錢一粒。」

　　該鋪墊的鋪墊結束，李向東放下手裡的花窖交易行情價格單，再喝口水。

　　「同志們，十月中旬等長春市政府一旦確定市花是君子蘭，價格肯定還要再漲，還絕對是大漲，到時市場指定會跟著徹底陷入狂歡。別人瘋狂的時候，咱們就要冷靜，君子蘭是該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