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還沒亮，城裡那種帶著煙火氣的喧鬧還沒登場。冬天又不似其它季節，有蟲鳴有鳥叫，安靜的不帶有一絲雜音。

　　起床就來廚房做飯的周玉琴，手上的動作有條不紊，但腦子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李小竹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先是把周玉琴嚇了一跳。等她反應過來，心底裡滋生出怒氣的同時，又有著一股被人當場抓包的羞意和尷尬。

　　她的眼睛直勾勾朝屋門口『紮』過去，「你不是說自己困了要睡覺？怎麼又起來了？」

　　「嘿嘿嘿。」

　　李小竹撐開門簾，大大方方邁過門檻進屋，雙腳丁字步站定，挺胸收腹，下巴微收，身子挺的筆直。

　　在周玉琴一臉懵懵的表情下，李小竹雙手在身前比劃出手握長槍的架勢，嘴裡打著鼓點，豫劇《花打朝》裡小將軍羅通的唱段出口。

　　「俺羅門世代英雄將，祖祖輩輩一桿槍~」

　　唱到這裡收聲，李小竹噔噔噔轉一圈後做出要跑的姿勢，再猛的轉身回頭，手裡假裝握著的長槍向前一刺，動作定住。

　　「回馬槍~刺死石建王！一桿花槍震天下，萬歲爺封我並肩王！」

　　唱罷，李小竹收『槍』站好，一臉得意，眨眨眼睛，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周玉琴明白了，胖閨女這是在告訴自己，她剛玩的是計謀，「好，真好，戲園子沒白去，回馬槍是吧？真是出息了！」

　　「娘，你要幹嗎？」

　　李小竹發現對方的反應不對，很是有眼色的擡腿就跑。

　　周玉琴三兩步上前，直接把人按下，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拍下去。

　　「憋回去不準叫，不準喊，你敢把你太爺爺太奶奶吵醒試試。」

　　「我不叫，我也不喊，娘，你快鬆開我吧。」

　　「還用我鬆開？你不是會耍回馬槍嗎？剛要刺死誰來著？現在倒是刺呀？」

　　周玉琴一問一巴掌，李小竹可憐巴巴的縮著脖子，屁股吃痛還不敢大聲，邊挨揍邊解釋。

　　「那是唱詞，我唱的是刺死石建王，沒說要刺你，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李小竹發現求饒沒用，果斷換策略，「娘，你快去做飯，別耽誤我爹上班。」

　　策略奏效，周玉琴聽後真的鬆手，回竈前繼續往碗裡磕雞蛋。

　　李小竹揉揉屁股，站在原地緩了緩，隨後搬起把小闆凳走到牆根底下，後背貼著牆坐好。

　　她眼看著老娘往碗裡磕了四個雞蛋，又拿筷子攪拌過後往碗裡放了幾個泡好的乾貝。

　　「娘，我吃倆雞蛋就行，乾貝一定要記得多放幾個，我愛吃。」

　　「閉嘴。」

　　周玉琴的聲音傳來。

　　李小竹趕忙雙手捂嘴，不過她瞪著的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周玉琴接下來的動作。

　　等她看到周玉琴拿上一個小碗和倆雞蛋，她立馬眯著眼睛樂了起來，剛才挨的幾巴掌轉瞬間忘到了腦後。

　　再等鍋蓋蓋好，她站起身抱起小闆凳，來到周玉琴身邊，小闆凳放下。

　　「娘，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休息，凳子我都已經暖熱了。」

　　瞧著過來獻殷勤的胖閨女，周玉琴長出口氣，哭笑不得。

　　李小竹嘿嘿笑著問道：「娘，我剛才唱的好不好？」

　　「好。」

　　周玉琴說的是心裡話。

　　她不是戲曲迷，可豫劇《花打朝》這齣戲很有名氣，常常出現在電視機和收音機裡，去年還上映過一部相關的電影。

　　不過周玉琴回答的好，並不是說李小竹真唱的特別好，主要是小小年紀的李小竹能記住唱詞，還會耍動作，這點最起碼她即便聽過看過好幾次這齣戲後也做不到。

　　「你孫爺爺教你的？」

　　李小竹再搬把小闆凳坐過來，「不光孫爺爺，還有好幾位先生教過我。」

　　周玉琴疑惑：「先生？」

　　李小竹點點頭，「先生就是角兒，孫爺爺帶我去後台跟他們玩來著。」

　　「你倒是不認生。」

　　周玉琴母女倆挨著坐在竈前，輕聲的繼續往下聊。

　　李向東從公廁回來，穿過垂花門後隱隱約約聽到廚房裡的說話聲，一臉納悶的快步來到廚房門口，門簾撩開往裡一看。

　　「不是睡覺了嗎？你怎麼又起來了？」

　　周玉琴搶先接話：「你閨女為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給你吃剩飯，跟咱們玩回馬槍呢。」

　　「呵呵呵。」

　　李向東笑著搖搖頭，放下門簾，回屋洗手。

　　蒸雞蛋出鍋。

　　「娘，多滴幾滴香油。」

　　「知道了。」

　　周玉琴先把籠屜裡的大碗端出來，再摞上一個碗後遞給李向東。

　　籠屜裡剩下的小碗，她用勺子把裡面的雞蛋羹盛到另外一小碗裡，再多滴幾滴香油，然後塞給站在一旁的李小竹手裡。

　　「真香！」

　　周玉琴叮囑道：「端穩，坐小闆凳上慢慢吃。」

　　李小竹拿著小鐵勺舀上滿滿一勺，吹兩下，「娘，張嘴。」

　　「你吃你的不用給我。」

　　「給你嘗嘗，你吃完我就去吃。」

　　看到李小竹舉著的勺子裡雞蛋羹隨時會掉，周玉琴忙張嘴吃掉。

　　「好吃吧娘？」

　　「嗯，好吃，你快去吃。」

　　...

　　...

　　阿哲夾著公文包走進廚房，「呦，又起來送你爹呀？」

　　「對呀。」

　　李小竹回應一聲，揚起脖子，往嘴裡刮碗底子。

　　後腳進來的侯三，聽著鐵勺刮瓷碗的聲音，等李小竹美美的吃完，擡手抹嘴，這才笑著開口：「我猜你起大早不是為了送你爹上班，就是為了這口吃的。」

　　事實被人戳破，李小竹十分氣惱的回嘴，「我起來就是為了送我爹上班，才不是為了吃東西，吃東西是順便。」

　　「你還想忽悠我？你說的順序顛倒一下才對。」

　　「不用顛倒，我說的就是對的！」

　　「我不...」

　　侯三逗起孩子來沒完。

　　阿哲直接打斷道：「甭管是順便吃，還是順便送人，能早早的起來，有送人的這個心思就是好孩子。」

　　這個說法，真真的說到了李小竹心坎裡，當即得意道：「聽見沒侯叔？你聽見沒？我就是好孩子，我能不睡覺起來送我爹，援軍弟弟能嗎？他最多半夜尿你一身。」

　　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