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向東從劉二蛋的辦公室裡出來，王志輝招呼登車去做發車準備工作。

　　「上車了，東哥。」

　　「嗯。」

　　李向東笑著點點頭。

　　兩人走在去往站台的通道裡，他發覺身旁的王志輝與往常有點不對勁。

　　對方臉上的神色就是那種我給你準備了個驚喜，但現在不告訴你的模樣。

　　「小輝，你有事？」

　　王志輝笑呵呵的擺擺手，孩子性十足，「等會再說，等會再說。」

　　「行，等你想說再說。」

　　李向東回個笑臉，沒有追問。

　　兩人走上站台，登上火車，拎著鐵皮水壺開始幹活。

　　活兒幹到一半，兩人打算喘口氣緩緩的時候，王志輝一臉神神秘秘的招招手。

　　「東哥，跟我走，咱們去休息車廂，我給你看個好玩意。」

　　李向東邁步跟在對方身後，語氣裡帶著疑惑問道：「要給我看什麼？」

　　「別急，我保證你喜歡。」

　　王志輝回頭笑笑，腳步沒停，來到休息車廂前掏鑰匙打開門鎖，走進兩人休息的隔間，與李向東面對面隔著小餐桌坐下。

　　他從身上的包裡掏出熊貓，「東哥。」

　　李向東接過煙，驚訝道：「你小子可以啊，哪淘換來的？」

　　「我昨天下午特意去找孫叔，花錢從他手裡買的。」

　　王志輝手拿火柴，幫兩人點上火的同時，嘴裡說出熊貓香煙的來歷。

　　李向東追問道：「買了多少？」

　　王志輝聞言一臉肉疼道：「就一包，太貴了。」

　　李向東瞥一眼過去，心裡暗自嘀咕，丫真是有錢燒的。

　　「東哥，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呢？」

　　「沒有。」

　　「我怎麼感覺有？」

　　「我還感覺你欠我一萬塊錢呢。」

　　李向東打開車窗，準備把煙灰彈外面，王志輝見狀急忙伸手阻攔。

　　「等等！」

　　王志輝看到手已經摸到車窗的李向東停下動作，扭頭看向自己的表情滿是不解，笑呵呵的再次伸手從包裡拿出一個煙灰缸。

　　「我靠。」

　　李向東突然感覺王志輝這貨多少有點毛病，正常人誰出門帶煙灰缸呀？

　　「東哥，你是不是又在心裡罵我呢？」

　　「沒有，沒有。」

　　李向東笑著收回手，煙灰彈進煙灰缸裡，「還甭說，這煙灰缸上面的桃花挺好看。」

　　「是吧？」

　　王志輝笑了，就是笑的有點怪。

　　李向東瞧著對方的笑臉，看看手裡的煙，再看看小餐桌上的煙灰缸，腦子裡突然靈光乍現！

　　當即拿起桌上的煙灰缸倒翻，隻見底部有兩行篆書底款，非常工整的題寫有景德鎮制四字。

　　李向東打個激靈，伸手把車窗打開，手裡沒抽完的煙扔出去，坐回床鋪上，用力吹幾下煙灰缸裡的殘留煙灰，吹不幹凈後直接掏出自己手絹開始擦拭。

　　十分小心，仔仔細細的把煙灰缸擦乾淨，李向東再好好打量一番手裡的煙灰缸，不自覺的咽口唾沫，目光朝對面看去。

　　「哪來的？」

　　王志輝抱著胳膊，身子歪靠在車廂上，很滿意剛才李向東的反應，「東哥，我還沒說這是什麼呢，你就知道了？」

　　「少廢話，快說哪來的？」

　　「我姨父給我爹的。」

　　王志輝的話音落下，李向東想起以前侯三的騷操作，嘆口氣後無語道：「你不會是偷拿的吧？」

　　王志輝臉上的笑意收斂，「不是，我跟我爹說過，我爹知道這事，東哥，這個煙灰缸喜歡吧？」

　　李向東猛點頭，「喜歡。」

　　「歸你了。」

　　王志輝很是大氣，李向東迎上對方的目光確認。

　　「不開玩笑？」

　　王志輝見他神色認真，笑著搖頭，「我沒事幹拿一煙灰缸上火車幹嘛？就是特意帶過來給你的啊，沒和你開玩笑，平時看你沒事總看《論持久戰》，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歡。」

　　「你爹捨得？」

　　「捨得，我家還有倆茶杯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咱們有情後補。」

　　李向東感謝一句，收聲閉嘴，心思放回到煙灰缸上。

　　紅色官窯，7501工程的水點桃花煙灰缸，民間俗稱毛瓷，最高領袖的禦用瓷器。

　　當年燒制的時候，瓷土原料選用的是湖南洪江大球泥，類似的礦全世界僅有兩處，一處在英國，但二戰時期就已絕跡。

　　剩下一處就是在湖南，燒完毛瓷後也徹底枯竭。

　　當時為了燒制，彙集了一大批國內最優秀的陶瓷大師，毛瓷是那些大師們集體創作的智慧結晶。

　　可之後，國內再無頂級瓷器問世，除了制瓷人的原因以外，就是頂級制瓷原料的相繼枯竭。

　　毛瓷可以說是絕品，官窯裡的絕唱！

　　但要是說這種瓷器現在的價格有多貴，倒也沒有，價格暴漲還要等到九十年代中期。

　　它珍貴，就珍貴在流通到民間的數量非常少！

　　到七十年代末，進入八十年代，有統計，流落到民間的數量不超過400件。

　　「小輝，這個煙灰缸還有你家的倆茶杯都是你姨夫從哪弄來的？」

　　王志輝笑道：「今年他們單位發的春節福利，說是給在職員工們留個紀念，然後我姨和我姨夫來京城探親，就帶過來三件送給了我爹。」

　　「你姨夫是景德鎮陶研所的員工？」

　　李向東一臉詫異，王志輝不提這事，他都給忘了，上輩子毛瓷行情大漲，關於毛瓷的一些相關信息慢慢在古玩圈裡流傳。

　　他聽行裡人說過，1982年的春節，景德鎮輕工業部的陶研所，將封存在庫房裡的2000毛瓷當福利給發了出去，員工們人手幾件，全都不成套。

　　後世市場上流通的7501，基本上都是這一批！

　　「東哥，煙灰缸先放桌上，給我享受享受。」

　　瞧著王志輝笑嘻嘻的模樣，李向東把手伸了過去。

　　「嗯？」

　　王志輝一愣，以為對方是在向自己要煙抽，他手伸進包裡拿出熊貓，「給。」

　　李向東搖頭，「我不抽。」

　　王志輝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抽伸手幹嘛？」

　　「你不是要彈煙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