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6章 稱重
京城的清早。
如果是住在大雜院裡,家家起床後的洗漱洗菜,水盆磕碰和水龍頭放水的嘩嘩聲,大人喊自家的孩子起床,哭鬧和打鬧跟爭吵等等。
動靜不斷,人聲嘈雜,幾乎沒有片刻的安靜,從天亮就開始不停的鬧哄哄。
可如果住的是獨門獨戶,就會失了這份煙火氣,頂多有點自家人發出的輕響,落在房檐上的鳥叫都會在安靜的院裡顯得格外清脆。
「咔嚓。」
洗漱結束的李向東蹲在菜地前,咬一口手裡的胡蘿蔔,看著前方的兩塊蘿蔔地發獃。
他的一左一右,分別蹲著身穿純色套頭羊毛衫的李曉海,身穿提花開衫羊毛衫的李小竹。
「咔嚓。」
「咔嚓」
爺仨人手一根胡蘿蔔。
李小竹嚼著咽下嘴裡不是很甜的胡蘿蔔,「爹,都看五分鐘了,菜地有什麼好看的?」
李曉海沒開口,但也很好奇。
李向東站起身,「過兩天地裡的蘿蔔一收,就要進入冬天,時間過的真快。」
倆孩子年紀還小,聽不懂他的感慨,僅是對他話語裡的收蘿蔔三個字起了心思。
「爹,今天收行不行?」
「對呀爹,過兩天我們還要上學。」
倆孩子把收蘿蔔當成了玩,他們倆年年拔,年年玩不夠。
「不行,還沒霜降,等過了霜降再拔。蘿蔔不見霜,吃著辣得慌。」
李向東拒絕的很果斷。
等二十四節氣裡的霜降一過,夜裡氣溫降下來,蘿蔔受到低溫的刺激才會把澱粉轉化成糖分,去辣增甜。
不過隻能讓上面的蘿蔔纓子受霜,土裡的蘿蔔不能凍著。一旦凍壞就會空心,腐爛,沒辦法冬儲。
所以時間要把控好,霜降過去幾天後就得抓緊把蘿蔔全部拔出來,這樣既能吃到蘿蔔的甜,又能避免被凍壞。
李向東好歹也在鄉下當過幾年知青,見的多,聽的多,農業方面相關的知識積累遠超數理化。
他簡單一解釋,李曉海和李小竹就聽明白了。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李曉海心裡產生一個疑惑。
「水蘿蔔和秋小蘿蔔沒經過霜打,它們也很甜呀,這是為什麼?」
李曉海嘴裡的秋小蘿蔔好理解,就是字面意思,水蘿蔔則是春天種的蘿蔔。
對於問題多的兒子,李向東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品種不一樣,水蘿蔔和秋小蘿蔔天生的糖分高,咱們家種的蘿蔔是冬儲品種,天生帶辣帶沖,必須霜打過才甜,我這樣解釋能聽明白吧?」
「能!」
李小竹搶著回話道:「它們就像我和哥哥,我是水蘿蔔,生下來就眼裡有活兒。哥哥是冬儲的大蘿蔔,不用雞毛撣子打就不動彈。」
「好比喻。」
李向東笑著豎起大拇指,手裡剩下最後一節蘿蔔扔嘴裡,轉身朝廚房走去。
「你才是冬儲蘿蔔!你才不挨打不動彈!」
李曉海等人一走,便立馬開始反擊。
李小竹絲毫不生氣,樂呵呵回應道:「爹說過有些實話說出來,誰急就是誰,哥哥,你急了。」
張嘴就準備反駁的李曉海轉念一想,臉上的氣憤消失,咧嘴笑道:「苗苗比你大一歲才四十三斤,你五十。」
「...」
李小竹的臉色慢慢變紅,努力剋制情緒。
…
…
吃過早飯。
李小竹還記得吃飯前的事兒。
她噔噔噔跑回屋,進屋反手把門插上,再把窗簾拉上。
拿一身乾淨衣服放炕頭,她三下五除二換好,腳上穿著的鞋子也沒放過,裡裡外外換過一遍後,換下來的全部抱在懷裡。
「真沉,我才沒有五十斤,都是這些衣服和鞋子拖累的我。」
李小竹碎碎念念著來到水房門口,正在刷碗的周玉琴眉頭一擰。
「衣服不臟抱過來幹嘛?甭禍禍東西,衣服不臟不用洗。」
「不是要洗衣服,我是來找我爹。」
李小竹盯上正在看著自己的老子,「爹,幫我稱下這些衣服和鞋子有多少斤。」
「稱這些玩意做什麼?你這是鬧哪一出?」
李向東隻知道飯前兒子和閨女鬥嘴,沒放在心上,小孩子就沒有不吵不鬧的。
可他並不知道內裡的詳情,因為這會兒一腦門子官司。
李小竹自然也不會說,「我就是想知道有多少斤,幫我稱一下好不好?」
「別沒事找事。」
周玉琴還想再說兩句,問問緣由。
李向東擺擺手,「我倆忙著呢,秤在倒座房,你拿上去找你太爺爺。」
去年冬天收兔毛,李向東給下鄉收兔毛的李父買了桿秤,後來李父去蒙陰沒有帶,秤就一直在倒座房裡放著吃灰。
李小竹抱著衣服,拿著桿秤跑進正房。
她說想稱一下衣服和鞋子的重量,李老頭也沒多問,直接把秤接到手。
「我來。」
李小竹先把鞋子放進秤盤,再把懷裡的衣服使勁團幾下塞上去。
她瞪圓的一雙眼睛,隨著掛秤砣的麻繩在秤桿上移動。
「太爺爺,差不多就行。高點就高點,不用太認真。」
「嗯?」
李老頭愣一下,想不通既然要稱重,卻為什麼不稱一個準確的數兒出來。
「行,聽你的高點就高點。喏,連衣帶鞋,二斤七兩。」
李小竹不認識秤桿上的刻度,聽到對方說重量是二斤七兩,為了便於計算,直接五十減三得出四十七。
再一想比自己大一歲的張苗苗體重是四十三,她鼓著腮幫子,皺起小眉頭,半天憋出一聲低語。
「合著衣服和鞋子沒拖累我。」
李老頭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事太爺爺,您接著看報紙吧。」
李小竹拿走衣服和鞋子,還有對方手裡的桿秤。
她先把桿秤放回倒座房,再溜溜達達回到東耳房屋內,提花開衫的羊毛衫還沒新鮮夠,進屋再把衣服換回來。
就是衣服換回來了,她的情緒依舊不佳,雙手揣兜的獨自在院裡轉圈。
「沒事幹就去幫你娘幹活。」
李向東腳步匆匆走進東廂房,不大會兒手裡攥著紙出來,腳步飛快朝院外走去。
李小竹盯著垂花門方向眨眨眼,擡手揉著圓滾滾的肚子。
「嘿嘿,再減三斤,我也就比苗苗姐姐重一斤,不多,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