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九點多，周玉琴剛做完家務，正在水房洗拖把時，聽到推門的動靜。

　　她放下拖把，擰上水龍頭，來到屋門口，「說好了？」

　　「說好了。」

　　李向東推著自行車進院，車停下，轉身再次往院外走。

　　「你又要去哪？」

　　「去趟侯三家，讓他趁著現在時間還早，抓緊去鐵路第一小學再跟人打聲招呼。」

　　李向東從吃過早飯開始就在忙活閨女跳級的事情。

　　育紅班那裡已經談好，並且該給開的證明也已經出具。

　　雖然這事辦起來有點不合規矩，因為育紅班和小學不是同學段，嚴格說起來都不是跳級，而是提前入學。

　　好在政策上沒有把路徹底堵死，隻要育紅班開具該學生成績優異，可提前入學的證明，再有班主任老師和育紅班領導的簽字，家長自己寫一份申請，接收的小學校長出具一份同意接受證明。

　　三份證明一起上交上級教育局審批，通過即可從育紅班跳至小學。

　　看似很麻煩，其實也不是特別麻煩，正常實操的話，隻要小學的校長同意接收，這事就算是成了，因為教育局正常情況下不會駁回下面學校遞交上來的申請。

　　侯三已經出面跟鐵路第一小學的校長說好，李向東隻需要把需要用到的證明，再讓侯三幫忙轉交一下就行。

　　「不用，我已經送過一盒茶葉。咱們家閨女本來就是系統內的子弟，孩子還聰明，咱們這是給第一小學送了個好苗子，有一盒茶葉就行，不用再送別的東西。」

　　侯三看眼育紅班出具的證明，還有李向東手寫的申請，兩張紙放進包裡。

　　「東哥，我就不留你了，我抓緊再跑一趟，爭取讓孩子下禮拜一先去上課。」

　　李向東跟著起身往屋外走，「學籍呢？」

　　「先入學後補唄，中間隔著個禮拜天，流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好幾天，總不能讓孩子一直在家等著學籍辦好吧？放心，這事兒我保證辦的明明白白。」

　　侯三推上自行車，轉頭沖著正房方向喊一嗓子，知會一聲自己老娘後不等對方回應就往外走。

　　李向東緊跟在一旁，兩人一路繼續說著這件事，直到走到李向東家的大門口，侯三騎上自行車直接走人。

　　也就不到一個小時，侯三拿著鐵路第一小學的校長批條，來到李向東家。

　　周玉琴泡好茶，看眼批條，問道：「禮拜一拿著這張條子去學校報到就行？」

　　「對。」

　　侯三笑著點點頭。

　　「禮拜一早上八點，拿著條子去找教導主任，這種特批入學的事情歸教導處管，教導主任還要在一些手續上簽字。嫂子，你到時帶著孩子直接去就行，校長那邊都已經說好了，他也會跟教導主任提前打招呼。」

　　李向東手裡的條子遞出去，「你收著吧。」

　　周玉琴接過條子，嘴裡感謝，「麻煩你了侯三，給人家校長送的茶葉不能你出，我也不知道你送的什麼茶，隻能家裡有什麼就給你拿什麼了。」

　　「不用，我不愛喝茶，給我也是白瞎，再說茶葉不是我的，我拿我爹的，他不缺那一盒。」

　　侯三的話聽著是有點坑爹。

　　但說的也是事實，建國初期全國各地的茶葉荒蕪，產量低。有一段時期糧食緊張，很多茶園改種糧食，再加上茶葉後來被列為二類農產品，刨除出口換匯的一部分，剩下的按計劃分配，憑票供應。

　　甭說普通老百姓，就連一些有權有錢的想喝口茶都難。

　　不過隨著83年國五院降低茶葉稅，取消憑票限購政策後敞開供應，除了僅少數價格高的高檔名茶供應量少，不好買，市場上的主流茶葉，面對普通老百姓已不再限售。

　　…

　　…

　　時間轉眼來到中午，午飯眼看著做好，上學的放學回來。

　　李向東見閨女耷拉著小胖臉，「你想去讀一年級的事情，我給辦好了，怎麼還不高興？」

　　李小竹蔫蔫的回話道：「我一直拿著的班級鑰匙，讓王老師給收走了。」

　　李向東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下禮拜一你都要去鐵路第一小學上學了，鑰匙當然不能再給你拿著，這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王老師當著我的面把鑰匙交給了別人，我就是瞧著心裡空落落的。」

　　李小竹這樣說，李向東就明白了。

　　「人不大，還挺戀權。」

　　吐槽結束，李向東反問道：「該不會是官癮犯了，你把上交班級鑰匙給當成了權利交接吧？」

　　李小竹聞言眨巴眨巴眼，瞬間感覺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子，就好似自己的嘴替。

　　對方說出來了自己想說，但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的話。

　　可心裡認，不代表嘴上會認，她搖頭否認。

　　「不是，每天開門鎖門，去的早，回來的晚，這是辛苦活兒，班裡的同學都不愛幹，他們不幹，我是班長隻能我來幹。」

　　「很好，你現在距離當官又近了一步。」

　　李向東突然話鋒轉變，弄的李小竹一頭霧水。

　　不過對方的話，她聽著像好聽話，便好奇問道：「爹，這一步是哪一步呀？」

　　「臉皮厚，甭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嘴裡說出來的話全都是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我都是為了人民。」

　　「我不是，我沒有！」

　　李小竹嘴硬的反駁後，快步回屋去放書包。

　　象徵權利的鑰匙沒了，李小竹的情緒一直不高。

　　直到太陽慢慢西斜，距離出門下館子的時間越來越近，家裡的人越聚越多。

　　侯三當眾聊起下個禮拜一，李小竹就將成為鐵路第一小學的一年級學生。

　　然後甭管知道，還是不知道，屋內的眾人紛紛開口誇，直把李小竹誇的從腳趾爽到頭髮絲。

　　向林笑著問道：「你之前還是班裡的班長來著對吧？到了小學爭取再當班長。」

　　李小竹一本正經的點點腦袋，「嗯，我以後要繼續拿著鑰匙。」

　　「鑰匙？」

　　向前進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旁的張虎追問：「什麼鑰匙？」

　　李小竹現學現賣，「從同學中來，到同學中去，為同學服務的班級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