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李父開始拿喬，李老頭開口給小孫子幫場子。

　　「不去是吧？我再問你一遍，去不去？」

　　被自己親老子盯上，李父肚子裡準備好的詞，現在不能再說。

　　但近有三個兒子，遠有兒媳婦和五個孫子孫女看著，直接服軟太過於丟人。

　　李父隻能找正當借口，「年底買賣正好呢，我沒時間。」

　　李老頭追問道：「中午吃飯的點，市場裡還有人買衣服？」

　　「怎麼沒有？郊縣進城採買的那些人，為了趕在天黑前到家，可不會管是不是大中午。」

　　李父說的是實情，現在的交通不便利，進城買年貨的幾乎全都是緊趕慢趕置辦東西。

　　而且這些人進城採買，也多是去紅橋農貿市場這種地方，一是很多東西不需要用票，二是價格比國營店鋪便宜。

　　李老頭沒往這方面考慮過，現在聽到了也不好再說教，「讓人幫你看會兒攤位不就成了？」

　　「還是算了吧爹，我過去了也不能喝酒，耽誤下午出攤。」

　　「後天還讓東子他娘替你去。」

　　「那家裡這一攤…」

　　李父的話還沒說完，李向東趕忙擡手打斷，「爹，後天有紅包拿。」

　　李父當即來了興趣，「多少？」

　　「容我想想，而且您幫我們賣兔毛，紅包錢應該我們四個一起出，這事兒我得跟孫叔他們商量。」

　　李向東沒覺得蛐蛐孫三人不會同意。

　　前陣子兔毛買賣停下來，王二奎爺倆和鄭春生爺倆全都收了由蛐蛐孫代發，他們四個共同出的紅包。

　　跟著在蒙陰乾了小一年的李父，因為當時沒在就沒有。

　　「還是算了吧。」

　　台階已經有了，李父卻還不下，是因為又想到一個問題。

　　自己以什麼身份參加後天的宴席？

　　小兒子手下養的夥計？

　　「爹，還非得我三請四邀您才答應呀？」

　　「不是。」

　　李父擺擺手，注意到李老頭盯著自己，感覺磕磣有些話講不出口，便換個方式問道：「我過去了坐哪一桌？」

　　李向東聽明白了，笑道：「放心，不會讓您跟飯店裡的夥計們坐一起。」

　　李父的心放回肚子裡，臉上露出笑模樣，「那行，那我去。」

　　酒足飯飽後再歇一陣子，李大哥和李二哥離開，李曉江兄妹幫著幹完活後各自去玩。

　　有些醉意上頭的李父放下茶缸子，一把拽住準備往屋外走的李向東。

　　「爹，您有事兒？」

　　「跟你說說紅包的事。」

　　「放心，忘不了您的那份。」

　　「不是，我是想提醒你，給員工發紅包在家說可以，等發的時候千萬別這樣說，學著人家單位就說是獎金，聽到沒有？還有啊，最好私下裡單獨發，別搞的陣仗太大，咱們就是個個體戶，太出風頭的事情別幹。」

　　李父雖然一直有自己的小心思，總想著法從小兒子手裡摳錢，但不得不說這番話確實是老成持重之言。

　　紅包容易讓人聯想到舊社會東家給夥計發賞錢，個體戶的爭議還沒有徹底落下帷幕，有些言辭該注意還是要注意。

　　獎金這個詞就很好，國營單位都在用這個詞，穩妥，任誰聽到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一旁的李老頭聽了這番話，連連點頭表示有道理。

　　李父樂道：「爹，您也覺得我說的對，是吧？」

　　「嗯，沒錯，算你還有點用處。」

　　「...」

　　甩甩暈乎乎的腦袋，隻當自己剛才啥也沒聽到，李父放下手裡的茶缸子。

　　「我回了老三，不用送，我說那些話你好好琢磨琢磨。」

　　「我還是送您回去吧。」

　　李向東不放心，直接把人送到老宅，再喊上倆大侄子，拿上燈籠，開著車來到前門飯館。

　　「老三，弄這麼多燈籠過來幹嘛？」

　　飯館裡這個點已經沒有客人，李大嫂等人正在忙著做收尾工作。

　　李向東再把事情講一遍，「後天店裡的生意先停一天，咱們都坐一起好好的熱鬧熱鬧。」

　　事情說完，開始組裝燈籠，掛燈籠。

　　接下來就是邀請，李向東開車把倆侄子送回去，然後換成自行車，就近先去位於京城火車站東邊的京城客運段職工宿舍。

　　這一帶不隻是單身宿舍，也是職工家屬區。

　　幾棟紅磚老樓，樓下是一排排自建小煤棚，各家窗戶外也都拉著鐵絲，有的人家掛著衣服床單。

　　穿著鐵路制服的人時不時出來進去，一群半大孩子不嫌冷，湊堆兒在樓下打打鬧鬧。

　　李向東熟門熟路找到張大寶住的那棟樓，擡腳上樓敲響房門。

　　開門的張大寶看到來人非常詫異，「東哥，快請進，別嫌亂啊。」

　　「不嫌。」

　　李向東擡腳進門。

　　張大寶分的是單人宿舍，屋裡面積不大，東西不多，說不上亂。

　　他落座後問道：「哪天回來的？」

　　提著暖水壺倒水的張大寶回話道：「我這幾天請假，沒跟車。」

　　「好端端的為什麼請假？」

　　「辦點事。」

　　聽張大寶說話含含糊糊，李向東再看對方身上穿的衣服闆闆正正。

　　「大寶，你是不是等會兒要出門？」

　　「不出去。」

　　「不出去你穿成這樣？皮鞋也剛打了鞋油吧？我進屋就聞到一股子鞋油味兒。」

　　「衣服和皮鞋是我上午剛買的，我正在試呢。」

　　張大寶臉色微紅，說出自個在家臭美的緣由，「我大爺前陣子給我介紹了個對象，說好的明天相看。」

　　他嘴裡的大爺是列車長高新民，他來京投奔高新民，現在到了年齡，高新民指定得操心他的婚事。

　　李向東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是好事，甭不好意思。你也到年紀了，婚事是該提上日程，相看成了定好日子後千萬別忘了請我喝喜酒。」

　　「那怎麼能忘？到時候我親自上門去請。」

　　「行，我等著。」

　　「東哥，過來是不是找我有事兒？」

　　「沒事，就是喝你的喜酒前，我準備先請你喝頓酒。」

　　「嫂子有了？」

　　「咳咳，別亂猜，沒有的事兒，我現在是黨員，得帶頭響應國家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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