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頭招招手，為了口吃的東西，進屋就耍寶的李小竹被他喊到身前。

　　人頭馬的瓶子是那種深綠色磨砂玻璃瓶，瓶子比較厚，不透明。單從外面看，壓根看不出來酒瓶子裡是什麼。

　　不過李向東拿回來這瓶酒，喝完後空酒瓶子就到了李小竹手裡，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往瓶子裡面灌東西。

　　「還是橘子粉？」

　　「對啊，奶奶幫我灌的。」

　　「大年初一想吃蒜腸你就用的這招，怎麼著打算一招鮮吃遍天？」

　　「不行嗎太爺爺？」

　　在李小竹看來，招數新舊不重要，管用就行。

　　李老頭樂了，「今天就不管用。」

　　「為什麼呀？」

　　「吃完晚飯太爺爺要出門跟人喝酒，就不在家喝了。」

　　李老頭晚上的確有約，上年紀了不多喝，今天的二兩要留著出門用。

　　可這句話李小竹聽入耳中，以為他出去喝酒是要吃席。

　　摟席絕對不能錯過！

　　「我也不喝了，太爺爺你出門的時候帶上我，咱們倆一起，你放心，我吃的不多。」

　　「吃的不多？」

　　李老頭沒忍住先笑會兒，笑過後揉揉她的腦袋，「這話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就是不多呀，你剛說吃完飯再出門，那我都在家吃過一頓了，出去了肯定吃的少。」

　　李小竹感覺自己說的沒錯，手裡的人頭馬瓶子塞口袋，雙手環抱住李老頭的腿開始央求，「帶上我吧好不好？」

　　「別晃了，快鬆手。」

　　一直沒出聲的李向東急忙開口，生怕閨女沒輕沒重的再把李老頭給晃散架嘍。

　　李小竹鬆手站好，舉起右手開始保證，「太爺爺，你就帶上我吧，我出去了聽話。」

　　「好，帶你去。」

　　李老頭這頭剛應下，李小竹正準備扭幾下慶祝慶祝，李向東當頭潑過來一盆冷水。

　　「您帶個拖油瓶幹嘛？甭搭理她，她再敢鬧我去喊她娘過來。」

　　「沒事，想跟著就跟著吧，我們老哥幾個晚上去衚衕口的大酒缸喝兩杯說說話，就在咱們家門口沒多遠。」

　　李老頭嘴裡的大酒缸是家酒鋪，具體位置在船闆衚衕的北口，靠近崇文門內大街那一側。

　　這家酒鋪清代乾隆年間就已掛牌營業，當時掛的招牌叫聚盛號大酒缸，在京城內的名氣不小。

　　公私合營後改為國營酒鋪，不過在附近的老百姓和熟客口中還是習慣稱為聚盛號，或是大酒缸。

　　店鋪的經營模式與《正陽門下小女人》電視劇裡小酒館一模一樣，店內擺放幾套桌椅，櫃檯售賣著十幾種下酒小菜，散白和啤酒都有，客人多是附近的街坊，蹬三輪的師傅和工廠工人。

　　有一點不同，在老京城人的日常聊天中會把這種賣散裝酒，可以就地喝酒聊天的小店叫做酒鋪或小酒鋪。

　　小酒館這個稱呼，在此時多出現在書面文字和文藝作品裡，老百姓的生活中很少有人會這樣稱呼。

　　李向東從小生活在船闆衚衕，自然知道這家酒鋪，隻是沒有酒癮的原因，去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不是距離遠近的事，您把她帶上就是給自己添麻煩。」

　　聽到自己的老子態度沒變，依舊不同意自己跟著，這讓李小竹氣悶的不行。

　　「我又不是麻煩，怎麼帶上我就成了添麻煩？」

　　氣呼呼的說完這句話，李小竹就往桌子底下鑽。

　　李老太見狀笑著出言安撫，「丫頭，快出來，沒人說你是麻煩，你爹不會說話，咱們不搭理他。太奶奶同意了，吃完晚飯就讓你太爺爺帶上你一起。」

　　李老太不是無腦寵孩子，她開口幫腔是因為斷定李小竹百分百跟著出門後到了酒鋪裡不會鬧人。

　　畢竟李小竹就長在自己身邊，李老太看著她從小長大，心裡非常清楚她在睡覺和吃飯兩個時間段內最乖最安靜。

　　到了酒鋪往桌前一坐，下酒菜上桌後別人就算逗她，她都不一定有功夫接茬。

　　「我能去了嗎？」

　　李小竹從桌子底下探出頭，目光朝李向東看去，嘴上似是在詢問，眼睛還故意眨呀眨的。

　　看到李向東扭頭避開，成功『仗勢欺人』的李小竹頓感底氣十足。

　　喜滋滋的掐著腰從桌子底下出來，她徑直朝李老太而去，上前拍馬屁繼續籠絡，「還是太奶奶最好，說的話我喜歡聽，過兩天我帶你去鼓樓看花燈。」

　　李老頭瞧著樂屁了的小重孫女，心思一轉，「帶你去可以，先說好等會兒吃飯的時候記得吃飽，不準耍滑頭故意少吃知道沒？大酒缸賣的都是小菜，不是吃席。」

　　「嗯嗯，我知道了！」

　　...

　　...

　　吃過晚飯，李父李母剛帶著李曉江兄妹五個過來，在院中碰到要出門的李老頭和李小竹。

　　李父看著眼前的架勢，「爹，你倆這是要出去？」

　　「嗯，我和老吳他們約好了今晚在聚盛號喝一杯。」

　　李老頭說的老吳也是煤店退休員工，李父認得。

　　「哦，您老幾位年紀都不小了，記得少喝點。」

　　他說完看向兜裡揣著人頭馬的李小竹，「你也要去啊？」

　　李母上前去拉李小竹的手，「甭過去裹亂，在家陪奶奶看電視節目。」

　　「不要。」

　　李小竹躲閃開，「我過去不是為了吃好吃的，也不是為了玩，我是為了盯著太爺爺，不讓他多喝酒。不讓我去，我在家心裡不踏實。」

　　一旁的李曉濤抱著胳膊笑道：「話說的真漂亮，我差點都信了。」

　　李曉波笑著附和，「可不，我也差點信了。」

　　「行了，你們趕緊進屋，甭管了。」

　　李老頭擺擺手，示意不用再多說，然後背著手往院外走。

　　李小竹有樣學樣的揮揮手，背著手，走在李老頭身後。

　　「這丫頭真是...」

　　李母嘴裡的話還沒說完，見李曉濤轉身跟上，「你給我回來！」

　　李曉濤停下腳步，「奶奶，我得跟著，萬一我太爺爺喝醉了，有我在你們放心，我一準把太爺爺安安全全的攙回來。」

　　李曉波聞言眼睛一亮，「曉濤哥，你自己行嗎？用不用我幫忙？」

　　「我自己能行。」

　　「一個人吃力，倆人可以輕鬆點。」

　　「你要這麼說倒也對。」

　　李曉濤和李曉波兩人一唱一和，說的正投入呢。

　　轉眼就發現李曉江和李曉梅姐妹倆躲遠遠的，他倆再一看，李母正拎著掃把朝自己走來。

　　「奶奶，你要幹嘛？」

　　「沒事，你倆繼續說，站好就行，我給你倆撣撣身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