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丈人見面，還是上次茅台廠的周高廉廠長，到市酒廠這邊，搞白酒座談會。

　　這期間，陳浩到市裡很多次，一次沒去老丈人家裡。

　　老丈人也沒來找自己。

　　這倒讓陳浩有點意外。

　　上次跟周高廉見了面，周高廉對自己很看重，老丈人肯定也清楚，期間卻一次沒來找自己，明擺著就是端著。

　　還想自己先低頭，過去找他。

　　一路開著車，想著事，很快就到了市酒廠，老丈人一家子住的宿舍樓下。

　　「姐夫，你來了。」童漫就在樓下。

　　天氣有些熱，童漫穿著布拉吉連衣裙，這是一款蘇聯風格的連衣裙，碎花，有泡泡袖和褶皺裙身。

　　跟幾十年後的衣服款式沒法比，裙擺也隻到小腿肚子，但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比早些年的軍裝要大膽不少。

　　顏色和款式，都更青春。

　　看一個組織開放不開放，包容不包容，其實從穿著方面就能瞧出來。

　　「這身衣服挺適合你的，不過你穿白色的連衣裙肯定更好看。」陳浩評價道。

　　這款衣服的顏色，其實還是偏老氣，白色的連衣裙更符合童漫。

　　「我有白色的連衣裙，帶著了，等到了村裡，穿給你看。」童漫道，「東西我都收拾好了，回屋拿就行。」

　　「我爸媽都在家裡，大哥和嫂子也都在，你要上去嗎？你要是不願意上去，就等我幾分鐘，我拿了東西就下來。」

　　她很替陳浩考慮。

　　在市裡教書，離著家更近了，可回來的次數卻不多，多數時候，她都是在宿舍，偶爾才回一次家，也不會在家裡住著。

　　小時候，這個家還是家，可等長大了，特別是有兄弟結婚了，這個家就不再像是自己的家，而是兄弟，是嫂子，是侄子的家。

　　「一起上去吧，拿一個西瓜上去。」陳浩道。

　　他從卡車裡拿了一個西瓜出來，抱著，跟童漫一起上去。

　　給劉英，周開榮，楊艷，蘇小娟，幾個西瓜幾個西瓜的給，給老丈人，就拿了一個西瓜。

　　上樓，敲門，進了屋。

　　屋裡，老丈人童永昌，丈母娘黃玉鳳，大舅哥童建華一家三口，都在。

　　「爸，姐夫來了，他還拿了個西瓜。」童漫說了聲。

　　她挪了個椅子過來，放到陳浩屁股邊，「你坐會兒，我拿下東西。」

　　童漫先給陳浩倒了杯茶水，這才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隻不過是看看陳浩有什麼話要說，等陳浩說完話就一起下樓。

　　「你這些日子，沒來過市裡？怎麼就帶了一個西瓜，這時節，市面上沒西瓜賣吧？你這西瓜從哪裡來的，別吃出問題了。」童建華道。

　　看陳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非得找點問題，好顯擺自己大舅哥的身份。

　　能力方面顯擺不了，就故意找茬，以打壓的方式樹立權威，這也是沒本事的人常用的手段，隻能在年齡，輩分方面，有些優勢。

　　「愛吃不吃，上門總不能空著手，免得人說我不懂禮數，我這人是最懂禮數，也最懂規矩的，人敬著我，我就敬著人，人不敬我，我自然也不會撅著屁股去討好，我沒那麼下賤。」陳浩道。

　　「嫌棄西瓜不好，擔心有問題，扔了就是，就是喂狗，我也沒意見。」

　　童建華臉色有點難看。

　　他剛才就是故意打壓陳浩。

　　這麼大的一個西瓜，天又這麼熱，冰鎮一下，用來解渴解饞，很不錯，肯定是捨不得丟的，陳浩卻說扔了喂狗，這不是在指桑罵槐？

　　說他是狗。

　　「你說這個話是什麼意思？未免太難聽了了些，我們家日子過得不比你差，又是城裡人，誰會盼著你那點東西？我們不稀罕。」程慧說道。

　　「重要的是講究禮數，你是女婿，是姑爺，好不容易過來一趟，話裡卻夾槍帶棒，這不是上門找事嗎？」

　　「哪有這樣的道理？就是傳出去了，別人也都是說你的不是，不會說我們。」

　　「建華是你大舅哥，爸媽是你老丈人和丈母娘，是長輩，再怎麼樣，你也應該聽著些，可看你的架勢，就是想上門過來吵架。」

　　「帶一個西瓜就了不得了？好像誰買不起，吃不起一樣。」

　　先前程慧對陳浩沒有一點好臉色，現在雖然也沒有好臉色，但卻又有些變化，懂得跟陳浩說些道理了。

　　這也是看到陳浩有出息，有本事後的轉變，不敢明面上瞧不起，就拿道理壓人，拿長輩晚輩這樣的關係說理。

　　「真是難得，你居然會壓著性子，跟我講道理了，先前見到我的時候都是翻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平日裡把你怎麼著了。」陳浩道。

　　他對程慧一點尊重都沒有，說話夾槍帶棒，嘲諷拉滿，「沒能耐的時候，瞧不起我，見我有能耐了，就拿長輩晚輩這樣的關係壓我。」

　　「你的這點心思在我面前不夠看，不用在我身上用這些招數。」

　　他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嚨，看著老丈人和丈母娘，「我這次過來，一個是接小漫到生產隊去玩一玩，再一個就是說個事，小倩懷孕了。」

　　什麼人都見過，自然不會被道德綁架，別說親屬關係，就是血緣關係，都綁架不了他。

　　對付道德綁架，最好的辦法就是降低自己的道德標準。

　　「我姐懷孕了？」童漫在旁邊一直聽著，聽到這個話，很驚喜，「什麼時候的事？」

　　沒等陳浩回答，她嘴就跟鞭炮一樣，噼裡啪啦一陣響。

　　「姐夫你真厲害，這都好幾年了，我姐終於又懷上了。」

　　「先前學校的同事討論懷孕的事，有好幾年沒懷上，吃了中藥後，身體調養好了，又懷上了，我還說要打聽打聽，給你推薦下，這下倒是不用了。」

　　「我就說嗎，你身子骨看著也不差，怎麼可能不行呢，時間長點，還是能行的。」

　　這些話聽著怎麼有點不太對味兒？

　　像是這幾年，小姨子對自己的能力一直持懷疑的態度？

　　「好好的話，到你嘴裡就變了味，懷孕又不一定是身體的問題。」陳浩道。

　　「那能是什麼問題？」童漫道，「結了婚了，不就要懷孕？」

　　童漫二十好幾了，可還是黃花大閨女，這年月，信息獲取途徑沒那麼通暢，別說沒結婚，就是結婚了，好多人對夫妻的事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