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和安全，永遠都隻能犧牲掉一個，別說什麼安全生產兩手抓，騙騙自己，喊喊口號罷了，這就好像一個人要往西，一個人要往東，他也許繞了一圈能到同一個地方，但永遠不可能同行。

　　不過這次事故孫礦也不太在意，不是孫礦心狠，而是這年頭幹煤礦就是這樣，死亡的事情見的太多了，甚至於一次煤與瓦斯突出，瓦斯爆炸，死個十幾二十都不為過。

　　1960年，大同老白洞煤礦，一次瓦斯爆炸，多少人遇難？

　　整整684人！

　　觸目驚心的數字，也充分的說明了，在那個年代，煤礦工作的危險性。

　　這次兩人死亡，而且不是什麼瓦斯爆炸，突出一類的重大事故，對於孫礦和皖北礦來說，已經是萬幸了，孫礦大不了煤安開會的時候被罵上幾句，甚至連工資都不會扣發。

　　等到八十年代後期，甚至有明文規定，年產百萬噸的死亡率，允許控制在百分之五，也就是說，隻要你煤礦年產能達到百萬噸，允許死五個人，不會受到上級部門的處理。

　　等到九十年代左右，煤礦產能大幅度上升，因為綜掘機等設備的介入，一些煤礦甚至能達到驚人的四百萬噸產量，那你一年之內，隻要死亡人數不超過二十人，都不會有問題。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一句話，叫世上無路把煤挖，以至於一些勞改，或者在其他方面找不到生計的人，都會去挖煤，因為這裡不需要你有一技之長，也不需要你身份光鮮，隻要你肯賣力氣，不怕死就行了。

　　中午，陳峰這邊工作結束的時候，孫礦也來了，見到陳峰後搖頭不已「陳工，你說這夠不夠倒黴的，都看到了，也沒攔得住那兩個送死的鬼。」

　　陳峰聳了聳肩「三個人不是活了一個嘛，這就算是孫礦你賺了。」

　　孫礦哭笑不得「這還有賠了賺了的？」不過說完後，又覺得陳峰這話說的不假，忍不住微微點頭「這倒也是，至少活了一個下來。」

　　陳峰笑呵呵的給孫礦遞了一根煙，然後詢問「家屬那邊都處理得當了？」

　　「嗨，沒什麼難的。」孫礦毫不在意「這種事情，本身大家下井也都有覺悟，礦上對於賠償這塊，也是有成例的，照章辦事就行了。」

　　陳峰看了眼孫礦，忍不住開口「孫礦，這次上面要煤炭，對你們來說，有好有壞。」

　　孫礦樂了，微微點頭「我知道陳工你的意思，因為這次的事情，有你陳工出手，把咱們礦改進了一下，今年我們也能沖一下百萬噸礦井了，對我們來說，確實是一件大好事。」

　　陳峰沒有反駁，而是道：「孫礦，百萬噸礦井隻要拿下，皖北礦務局，我估摸……。」

　　陳峰話沒有說完，但孫礦心裡早就明白了，忍不住露出笑容「托陳工的福，托陳工的福啊！」

　　對於孫礦來說，陳峰這次雖然是上門求他辦事，但他心裡卻是一千個一萬個願意，就像陳峰剛才說的一樣，皖北礦受益了，但最大的受益人其實是自己。

　　礦務局一旦改組，憑藉自己的老資格，還有將皖北礦帶成百萬噸礦井的資歷，那捨我其誰，哪怕上面想空降，也不敢跟自己爭局長的位置，他敢空降下來，自己就能憑藉資歷，把他給架空，到時候上面還得看自己的。

　　所以孫礦看陳峰是一萬個順眼，這哪裡是皖淮礦來的陳總工程師，這分明就是一張陞官的調令。

　　「孫礦，到時候您就要掌著整個皖北煤礦的頭了，做事的方式方法，和今天可就不一樣嘍。」陳峰語重心長的說道。

　　孫礦微微一怔，要是別人跟自己說這種話，自己早就一巴掌招呼上去了，你什麼玩意，還教我做事的方式方法？

　　但陳峰不一樣，這位給自己送來一張陞官的調令不說，主體現在已經是工業部的了，說句不好聽的，自己的上限是皖北礦務局的局長，但這位……上限說不定能摸摸工業部幾個位置，再不濟……省裡煤炭方面的單位，總有他一席之地的，所以現在看著自己壓陳峰一頭，以後陳峰大抵是要壓自己好幾頭的。

　　「陳工，我這人遲鈍，你有什麼咱們就直說唄！」孫礦苦笑。

　　陳峰開門見山「孫礦，以後位置不同了，考慮的方向肯定也不一樣，之前咱們想著產能就行了，隻要能出煤，上面不會說什麼的，但以後您當了局長……！」

　　「哎呀，沒有沒有，沒有影的事情呢。」

　　陳峰無語的看著孫礦，要不是你牙花子一個沒藏住，自己還真信了你的話。

　　「早晚的事。」陳峰恭維一句，繼續道：「您說到了那個時候，對您而言，最要緊要抓的工作……！」

　　「產量啊！」孫礦說的理所當然。

　　陳峰沉默，暗道孫礦看事看的真清楚，隻能硬著頭皮「我知道，產量肯定是要放在第一位的，但到時候安全方面，是不是也要考慮了？」

　　「這個……那確實。」孫礦微微點頭，都當局長了，眼界和格局肯定要往上升一升，工人的死活還是要看看的。

　　陳峰立即道：「要不這樣，咱們把周圍煤礦的人湊一湊，大家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搞一個質量標準化聯盟，你覺得怎麼樣？」

　　「質量……標準化聯盟？」孫礦怔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願意？」

　　「不是，我是不明白，什麼叫質量標準化？」孫礦撓頭「詞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具體內容，我想不出來。」

　　陳峰笑眯眯的開始解釋「這個所謂的標準化，就是說把所有工作都立一個標準，什麼活要幹到什麼樣的標準才合格，幹不到的就要處罰，就要重來，我們多拉幾個煤礦，把這個標準化指標定立起來，對上面領導來說，這也是份政績，給咱們加分的。」

　　孫礦明白陳峰的意思了，訕笑一聲，搖了搖頭「陳工，你的想法很好，我打心底支持，但是……這件事情不合時宜，至少眼下是肯定不行的，所以……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