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必如此，王家的誥命不是本官的功勞，是陛下惦記懷氏後人。感謝的話，楊姑娘已經謝過了。」

　　「楊姑娘？」王嫻咬牙切齒，那小野種又壞她好事！

　　「沒錯，」齊朗擡頭，眼神充滿警告，「楊姑娘是老夫人的外孫女，也算是懷家的後人，她來感謝本官，合情合理。」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合規矩，孔雀開屏，自作多情！

　　「是民女唐突了，」王嫻端起酒杯往齊朗跟前送，「民女還是要感謝大人能來赴約，若是大人不嫌棄，還請飲下這杯酒，民女對大人……」

　　她朝齊朗害羞一笑，絲毫沒意識面前的人是能掌人生死的朝廷命官，而是她愛慕的俊朗公子。

　　齊朗無語，情緒已經在暴走邊緣。

　　恩人讓他來赴約，可沒說讓他喝這個女人敬的酒，他到底要不要接？

　　他咬咬牙，決定做出最後的犧牲，打算伸手接過那杯酒。

　　「啪！」酒杯被一隻素白的小手打掉，碎成一片。

　　齊朗擡頭望去，驚訝之情不掩於色。

　　是在王家有過一面之緣的陶半仙，她怎麼會來這兒？

　　王嫻看著莫名奇妙闖進來的女子，大小姐脾氣上來：「半仙這是作甚？我請大人喝杯酒，半仙也要管？」

　　陶蘇兒隔著面紗冷笑：「你好歹也是大家閨秀，怎這般不知廉恥？這杯酒裡放了什麼，應該不需要貧道提醒你吧！」

　　「我不知道半仙在說什麼。」王嫻心下慌亂，她怎麼會知道？

　　她明明做得很隱蔽，隻有她的貼身丫鬟霜兒知曉此事，難道……該死的丫鬟竟敢背主！

　　「收起你那些花花腸子！」陶蘇兒出聲呵斥，「你想算計誰貧道管不著，但是他，你休想！」

　　王嫻紅了眼睛，滿心不甘：「憑什麼？」

　　「就憑你不知廉恥，不懂自尊為何物，不將王家的顏面放在眼裡！老身不曾教導過你，但你母親張氏也是老身親自掌眼才進門的媳婦！你這樣做，是打她的臉！」

　　懷盈的聲音充斥整個雅間，隔壁的客人紛紛出來看熱鬧，楊錦帆攙扶著懷盈，張氏在一旁唯唯諾諾不敢上前。

　　王嫻見這陣仗，哪裡還顧得上其他，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面前是堆碎瓷片也沒察覺。

　　她眼淚簌簌地流，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心裡暗罵是誰走漏了風聲，想殺人的情緒在此刻到達了巔峰。

　　陰沉的目光死死盯著懷盈身旁的楊錦帆，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是她，都是因為她！

　　自從她來到王家，她做什麼事都不順，那個老不死的從前沒管過她，如今倒是擺起譜來了，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顏面盡失！

　　「張氏，還不快送她回去，衝撞了大人，也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老夫人發話，張氏哪裡敢不從，她想到女兒會做愚蠢的事，沒想到能蠢成這樣！

　　她才剛和這位欽差大人碰面，就有消息傳到了王家，可想而知欽差大人身邊怕是有聖上的暗衛或者密探。

　　若這件事讓皇上知曉，那……

　　張氏不敢往下想，隻得上前將面紗重新戴在她臉上，遮住她淚眼婆娑的模樣，省得看見了心煩，再將她拽出酒樓坐馬車離開。

　　鬧劇的主角離開，在場的氣氛終於有一絲緩和。

　　懷盈賠笑道：「小輩不懂事，衝撞了大人，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人多多包涵。」

　　齊朗對上楊錦帆的視線，瞬間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暗處有皇上的密探他知道，沒想到小小蘇州城也有人對他虎視眈眈。

　　「老夫人言重，王小姐也是為王家著想，一時心急了些。勞煩老夫人親自到場，下官有愧。」

　　周圍的看客有些摸不著頭腦，紛紛散去，暗處的人知曉今日下不了手也早早撤去，生怕打草驚蛇。

　　處理完事，懷盈被請上馬車，楊錦帆借口買糖糕溜走，陶蘇兒行蹤不定，沒人敢管，待王家隊伍走遠，三人終於在夜色中的小橋邊相會。

　　「原以為景德帝挺信任你，沒想到也防著呢。今兒你要是著了小姑娘的道，明兒蘇州這些官員就能將你送上斷頭台。」楊錦帆調侃道。

　　齊朗慚愧，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給恩人添麻煩了，若是我沒來這一趟，估計發現不了呢。」

　　「沒什麼，既然別人已經露餡，那咱們就一不做二不休。」

　　「明白。那這位是……」齊朗視線落在一直盯著自己的陶半仙身上。

　　不等楊錦帆開口，美人已經順手摘下了面紗，精緻的面容足夠讓所有人神魂顛倒，隻可惜光線太暗，也隻能窺見容顏魅力的十分之七。

　　齊朗瞬間呆愣，楊錦帆見狀也知曉沒自己什麼事兒了，默默轉身離開。

　　「映映？」他不確定地呢喃，盯著面前這張臉出了神，不知是夢還是現實。

　　窈窕俊秀的女子沒有回答他，而是牽起他的手撫向自己的臉龐。

　　感受到溫度，齊朗如同觸電一般本能想要縮回手。

　　他的映映是魂魄，他感受過，像一陣風，風吹過，空空如也。

　　而面前的女子是人，是有溫度的人，但面容卻是他朝思暮想的映映。

　　難道，恩人真的有辦法讓映映死而復生？

　　齊朗心中升起一絲希冀。

　　所以，到底是不是她……

　　「不是，」陶蘇兒出聲，冷漠無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急於掩藏自己噩夢般的過去，「我是會行醫算卦的雲遊道士，陶蘇兒。」

　　陶蘇兒嘴裡說著，水汪汪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對上齊朗疑惑探究的視線。

　　「我不知道我的過去，隻記得自己醒來就在恩人身邊，她給我取名，教我玄黃之術；她用我的名號去給百姓中的有緣人治病，她給我身份地位，讓我有前行的動力。」

　　「她還讓我認識你，我一見如故的人。」

　　在這一刻，齊朗的心理防線終於崩塌，一雙好看的眸子盛滿淚水，身體輕顫，將女子狠狠擁入懷中。

　　她就是映映，一個失去了過往記憶，擁有全新身份的人。

　　活生生的人。

　　他好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上天奪走他的親人，奪走他的愛人，卻讓他絕處逢生，遇見神通廣大的恩人，繼而找回自己的人生，重逢自己的愛人。

　　人生尚有遺憾，此刻卻有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