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到達天牢，徑直挑了一間勉強幹凈的牢房走了進去。

　　隨著天牢門鎖落下，楊錦帆試了試輪椅上人的鼻息，默默鬆了口氣。

　　還好，還在喘氣，沒被氣死。

　　她掏出一顆靈泉丹蠻橫地塞到他嘴裡，風一堯的雙眸這才慢慢聚焦。

　　「想不到在江南和谷裡待了那麼多年，情緒還那麼容易失控。風一堯，你是廢物嗎？」

　　耳邊傳來恨鐵不成鋼的嘲諷，風一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母妃和妹妹的死對他打擊太大，哪怕已經過去快十六年，他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再到絕地逢生，以為自己能在新的人生中放下過去的一切。

　　可是，他辦不到。

　　「也好，如今就在天牢裡好好待著吧，也好清醒清醒。」

　　「那你呢，為什麼要進來？」

　　雖說景德帝對她也說了同樣的話，但他能感覺到景德帝對師妹是不同的，肯定捨不得真將她處死。

　　楊錦帆輕笑：「當然是我自己想來啊！」

　　若不是自己想，天牢和整個皇宮對她來說，如無人之境。

　　她從小包包裡掏出一塊手帕，找了個較為乾淨的地方鋪開坐下，又掏出了兩個雞腿，遞給他一個。

　　風一堯接過雞腿，卻沒有吃，瞧她那個享受的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飯館。

　　周圍臟污不堪，空氣中還時常飄著一股濃烈的異味兒，熏得他想吐，更別說吃東西了。

　　「你倒是胃口好。」

　　楊錦帆將啃乾淨的骨頭往旁邊一丟，順手掏出手帕擦乾淨。

　　「你要是不想吃也行，後面一段時間可就要吃不到這麼美味的東西嘍！」

　　風一堯嘴裡嘟囔了幾句，還是十分誠懇地啃了起來。

　　「咱們就安心在牢裡待著，至於外面的事兒，讓他們去忙吧！」

　　……

　　早朝發生的事兒很快就成了京中的熱門話題，隻是礙於不得妄議朝政，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關起門來談。

　　「依聖上的態度，賀家怕是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啊。」

　　「未必，聖上連長公主和六皇子他們都問罪了，賀家豈能逃過？」

　　「賀家能不能逃過重要嗎？不過是一窩亂臣賊子，本就該死。咱們應該操心的，是長公主能不能再出來，要是這樣就沒了，實在可惜！」

　　「可惜什麼？她可是違抗了聖旨，直接拆了城門帶兵入京，在外人眼裡這和造反有什麼區別？」

　　「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沒有她，你家兄弟能回家和你們團聚嗎？估計早死在外頭嘍！」

　　「拋開別的不談，長公主是真有魄力，比那群養尊處優的廢物強多了！況且若是沒有她，咱們估計也被瘟疫帶走了。」

　　「那能怎麼辦，她惹怒的可是聖上，要不然我還想去試試能不能請她來為我娘瞧瞧呢！」

　　「你倒是敢想，那可是幾乎能與聖上平起平坐的人，咱們多大的臉啊還能請得動她？」

　　「誒，這可不一定。聽我家兄弟說，長公主仁德寬厚，對人命格外珍視，他們平叛途中遭遇伏擊多人受傷，還是長公主親自幫忙醫治的！連我家兄弟也有幸得到過她的照拂，聽說他們軍中歸家的將士得知了早朝的消息，還想聯合起來為她遊街抗議呢！」

　　「啊？你兄弟也是這麼想的？」

　　「是啊，那混小子聽說了消息，當即就嚷著要去為長公主討回公道。若不是我娘捨不得，死死攔住他，估計他早就鬧起來了！」

　　「那長公主真有那麼好，好到他們寧可不要命也要維護？」

　　「誰知道呢，我那兄弟就跟中邪了似的！同他一起歸家的幾個小子也是，對長公主那叫個讚不絕口，聽說也連善堂那些小孩子也想來湊熱鬧！」

　　……

　　京城世家大族聽到這個消息，有慶幸的，多數焦急不已。

　　「夫君，這可怎麼辦呀？咱們孩兒的病，連宮中的太醫也束手無策，此前我說要登門去請長公主來瞧瞧，你偏不讓還說不屑與她為伍。現在好了，眼看著她進了天牢，死期將至，歸魂谷的神醫也一直杳無音信，咱們的孩兒……難道就沒救了嗎？」

　　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神情嚴肅，也帶著一絲焦灼。

　　「皇上親下的聖旨，連六皇子和兩位大人也不能倖免，可見皇上是真動了怒。夫人吶，就算隻有長公主能救咱們孩兒，如今還有別的辦法嗎？誰敢在這時候去觸皇上的黴頭？」

　　貴婦人聞言閉了嘴，面上絕望之色加重。

　　皇上再溫和，終究還是那個令人聞之色變的暴君，他向來說一不二，就算為長公主開過幾次先例，不過是沒觸及到核心利益，謀反可是動搖皇權，是誰也不可以。

　　貴婦人忍不住抹淚啜泣：「那咱們的孩兒怎麼辦？他若是有個什麼好歹，我也不活啦！」

　　男子心疼不已，緊緊抱住自己的妻子不知如何安慰。

　　他與夫人伉儷情深，好不容易喜得麟兒，若是治不好孩子，再失了夫人，估計他也活不下去了。

　　良久，他長嘆一口氣道：「事到如今，也隻能冒死去進言，求皇上繞長公主一條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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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京中因長公主一幹人等入獄，鬧得沸沸揚揚，上到王侯下至草根，多數人想聚在一起為長公主請命，聽說還有人組織要為長公主書寫萬民傘呢！」

　　鎏金銅面中倒映女子清麗的容顏，優越的鼻樑挺拔，眉眼精緻，布滿陰鷙，拿玉梳的手一頓，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讓他們鬧吧，總要讓這群螻蟻知道，皇上最在意的還是皇位，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也配跟皇位比，簡直可笑！」

　　風一依觀賞著自己的容貌，滿意地笑笑，想到與自己作對的人要死了，她蟄伏多年的籌謀終於有了結果，那她不介意再往上添一把火。

　　「去，將長公主即將被問斬的消息傳給她在江南的父母，讓他們知曉得詳細些，他們的女兒是因為謀反才進去的！」

　　「是！」

　　風一依想起自己內臟被反噬的痛，想起舅舅和自己被她威脅時的屈辱，她恨不得將她拆吞入腹。

　　她既是那個人的舍妹，那她偏要將她折磨至死，也讓那個人體驗一下被人剜去一塊肉的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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