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擔心臣窺覬皇位嗎
楊錦帆並不為此感到抱歉,她的身份是他願意給的,又不是她要的,收回去也無所謂,畢竟皇宮這種吃人的地方,就是讓人感到噁心。
包括眼前這一幕。
少女好看的眉眼比剛才還冷上幾分,看向景德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景德帝恍惚,這種眼神他有多少年沒見過了?
不知道,也不記得。
哎對了,他在幹什麼來著?
殿內依蘭花香的純粹因為外來者被打破,情慾瀰漫的夢幻逐漸瓦解,楊錦帆趁景德帝愣神之際,將靈泉丹兩指一彈迅速送進他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景德帝的雙眸逐漸清明。
身姿婀娜的女子這才注意到,闖進來的女子眉眼似乎有些熟悉,再仔細觀察,五官像極了當年陷害她的那個小野種……
「楊錦帆,你個沒爹沒娘的小野種,歹毒的破爛貨,就你也配站在養心殿裡,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女子開口就亂噴,完全忘記了自己身旁的人是什麼身份,一見到記憶中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她就失去了所有理智。
景德帝眉頭擠成「川」字,略帶渾濁的雙眼不斷在滿口污穢的女子身上來回打量,姿色也有幾分,不過若是放在三千粉黛的後宮,還不如那些容貌端正的宮娥,論妃嬪,更是給她們提鞋都不配。
他沉默著收回放在女子腰間的手,身上散發的殺氣讓跪在地上的向山也膽寒。
楊錦帆目光在景德帝和罵她的舞姬之間來回打轉,看好戲一般欣賞著舞姬因憤怒而變形的臉,不怒反笑。
「楊大丫?原來你還活著啊!也是,活著多好,起碼還能見到你的仇人,親眼目睹她是如何風光,如何——將你踩在腳下,讓我再一次體驗我們之間的雲泥之別。」
平靜略帶嘲弄的三言兩語,能將憤怒的舞姬逼到崩潰的絕境,「楊大丫」三個字讓她跳腳,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殺了這個一直捅她心窩子的小野種!
景德帝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互撕,絲毫不憤怒自己方才那副失態的模樣,也並不急著追究別人對他的算計。
「你才叫楊大丫,你全家都是楊大丫!我叫楊思樂!」
她像是急於掩蓋自己的不堪的過去,一個勁兒反駁,「楊大丫」這個名字實在糟糕,不僅代表她是古溪村聲名狼藉的楊家人,還代表她是個爹也不要的丫頭片子,單單名字就能看出爹娘對她的不在意,再回想起當年被賣的經歷……
她憤恨地盯著面前如玉的女孩兒,和當年那個膽怯、弱小、面黃肌瘦的小野種判若兩人,面若桃花,身形修長挺拔,身姿曼妙,眼神更是剛毅威嚴,讓人想要臣服,還成了北風國開國來的第一個長公主,與自己相比實在令人心酸。
她,憑什麼!
「嗯,楊思樂。所以請你先不要插嘴,我找皇上有些事要談。」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她是長公主,身份尊貴。來人將這人帶走軟禁,朕稍後處理。其餘人等退下,讓曹福祿過來。」
景德帝的聲音一出,瞬間將楊思樂嚇成鵪鶉,還想再反駁幾句,被兩道目光硬生生止住了嘴,隻能認命地被人帶走。
「回皇上,曹公公他……還在昏迷中。」
向山不敢直視天顏,畢竟自己確實違抗了聖命,不僅沒攔住長公主硬闖,還讓皇上身邊的曹公公被襲。
景德帝皺眉,疑惑的目光看向一臉淡定的某人,桀驁不馴的眼神告訴了他一切答案。
「嗯,讓太醫過來給他看看,待會兒朕去看他,你們先下去,朕和長公主有話要談。」
向山愣神片刻,連忙答應,懸著的心一下放回了肚子裡,實在驚訝皇上竟然沒發脾氣,還那麼好說話?!
「是,微臣告退。」
待確定大殿內外都都隻有他們兩人,景德帝才開口:「這一路辛苦了吧。」
楊錦帆垂下眼眸,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拿朝廷之俸祿,為百姓謀福利,是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
她擡頭對上景德帝複雜的視線:「倒是皇上在宮裡這些時日,過得有多甜也隻有您自己知道吧。」
景德帝微愣,絲毫沒料到她會揶揄自己,無奈一笑。
「長公主所言極是,朕這段時日確實過得挺滋潤,以至於被人算計了都不曾察覺到,該打該打。所以朕想問問長公主,別人都對朕的皇位虎視眈眈,那你呢?想不想嘗嘗權利的滋味?」
「皇上這麼問,真的如京城中流言那般,擔心臣窺覬皇位嗎?」
楊錦帆眸底露出幾分譏諷,她一路過關斬將來到皇宮,就是想親自問問他的想法和態度,她以為他會對她的看法有所不同,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天下烏鴉一般黑,沒準京城裡那些流言就是他讓人散播的,為的就是試探她。
景德帝的笑意逐漸收斂,身上的威嚴之氣加重,以極其認真的語氣問她:「真的沒有嗎?」
「哈哈,有啊。普天之下,誰不想做萬人之上的皇帝?誰不想權利加身,可掌人生死?」
楊錦帆笑得明媚,少女的意氣風發和驕傲在這一刻如同黑夜中綻放光芒的夜明珠,璀璨奪目。
景德帝心驀然一緊,涼了幾分,原來他並不是多心,哪怕他千辛萬苦想找到的人也覬覦他的皇位!
還沒等他開口,楊錦帆繼續道:「皇上似乎搞錯了一件事,這皇位不是你的,隻是你恰好坐上了這把龍椅而已。是不是我窺覬有什麼關係?不是我,也會有千千萬萬的人窺覬,我也不過是凡夫俗子,隻要能擔起與權力相匹配的責任,嚮往權力也沒什麼不對。」
「那麼皇上,你有盡到該盡的責任嗎?」
一句話,將景德帝的思緒拉回到二十多年前。
自他登基時起,的確也有過一些政績,至少剛開始為了朝綱穩定,為了文武百官臣服,他也曾是百姓口中的一代明君。
是從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不記得了,在爭權奪利中他將皇位和權力看得越來越重,連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忠臣都沒有放過,通通算計殆盡。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