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殺的人都是該殺的，他們冒犯皇權，通敵賣國，他們都沒有考慮過朕的感受，他們隻在乎自己！你說，朕不該殺嗎？」

　　楊錦帆被這話震驚到，她不可置信地重新審視起面前這個有「暴君」之名的男人，原以為是外界誇大其詞，沒想到是名副其實。

　　那之前對她好是為了什麼？

　　醫術嗎？

　　名揚天下的歸魂谷不是比她更有性價比？

　　「那你為什麼對我好？」

　　面前的男人有諸多不好，但是對她沒得說，她想了許久，總覺得他對自己的好已經超出了利用的邊界，更像是在彌補一般。

　　景德帝沉默著移開視線，想要跳過這個問題。

　　他對她好當然是因為他們之間有骨血親情為紐帶，他多年來牽腸掛肚尋找的人，隻想掏心掏肺對她好，但是覬覦皇位，就是在挑釁他的權威，就是不行。

　　誰都不行。

　　「以後你會明白。你隻需要回答朕，收服蜀地，聯盟滇南，樁樁件件都處理得非常好，究竟是為了朝廷為了朕，還是想要朕的皇位？」

　　他早已到了不惑之年，考慮繼承人是遲早的事兒，之前也費心培養過嫡子，而那小子根本對不起他的培養，竟然聯合外戚造反，他就該在襁褓中就掐死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其他皇子皆不堪重用，隻有面前這個不在他跟前長大的孩子，能文能武，懂醫術，知進退，縱橫捭闔收放自如，年輕有擔當，很有他當年的風範。

　　若是她能接下自己的位置，肯定是最佳選擇。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聯合一個雙腿殘廢的廢物皇子，做那些野心勃勃的事兒！

　　楊錦帆擡手輕輕捋了捋光潔額頭上散亂的碎發，優雅地轉了轉纖細手腕間翠綠透亮的玉鐲，一雙漂亮的杏眼平靜如萬年深潭，又帶著年輕人該有的桀驁不馴。

　　「我做為北風國的一份子，做一些利國利民的事情不是應該的嗎？收服蜀地，可以大力發展蜀錦，將錦官城打造成西南一帶的富庶之地，民眾也能過上吃飽穿暖的好日子。打掉貪官污吏，還蜀地百姓一片青天和安寧，不應該嗎？」

　　「聯盟滇南，也是為了滇南和蜀地的和平，滇南的百姓過得苦，那時土司作威作福，蜀地的百姓也苦，他們都任為官人員擺弄，難道這就是應該的嗎？」

　　「穩坐廟堂的皇帝陛下，您自己回想一下，有多久沒有好好關注過你的子民了。難道別人替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事，就是有謀反之心？」

　　「那我應該提醒你，在你冊封我之前，我還是一個待在自己父母身邊無憂無慮的孩子。您賜予我的那些身份和財富，本就是我不在意、不想要的。」

　　少女身形穩穩地站在那裡，殿外的白光射在她的背上，照亮她的飄逸的髮絲，若九天仙子墜入凡間，明明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眸底卻蘊含著對天下的悲憫。

　　景德帝像是被突然點醒了一般，眼眶泛紅，方才的那些話他也隻聽進去了寥寥數語，想要出聲否認。

　　「不，那不是你的父母！他們不是！」

　　「怎麼不是？雖然我是他們撿的，沒有血緣，但卻是他們養大的我，對我疼愛有加。在我心裡，他們就是我的父母。」

　　「不，不是這樣的！」

　　景德帝低吼出聲制止她繼續說下去，這些話比剛才窺覬皇位的「野心論」更傷人，猶如一道道利劍狠狠紮進他的心底深處。

　　楊錦帆疑惑，不是這樣，又是哪樣？

　　難道真如她之前猜測的那樣……

　　景德帝轉身背對著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滄桑的眼眸裡翻湧複雜的情緒，腦海裡不斷浮現一張年輕、名動京城、絕代風華的臉。

　　他長舒一口氣：「先回去吧，讓那個逆子滾回皇子所面壁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許踏出宮殿半步！」

　　楊錦帆注視他的背影，有落寞有憤怒，還有無力。

　　無力什麼？

　　她百思不得其解，無非是對皇位無法穩固的擔憂，她不明白，硬闖京城和皇宮的人是她，怎麼挨罰的卻是堯哥？

　　「皇上，六皇子並無過錯，是臣一意孤行，硬闖京城皇宮，抗旨不尊，臣有罪，願意領罰！」

　　楊錦帆撩起騎裝前袍跪下，鄭重地向景德帝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擊地闆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像一記重鎚狠狠落在他的心上。

　　「你當真以為朕捨不得罰你？滾出去！」

　　莫名其妙的煩躁在蔓延，景德帝甩袖走向了內殿，獨留楊錦帆一人跪在大殿內懵逼。

　　她不是讓他罰嗎？

　　再擡頭，已經不見任何人的身影，楊錦帆跪坐在地上望著前方的陳設出神，好一會兒她才站起來，轉身離開。

　　藏在宮柱後的身影目送她離開的方向，眸中的情緒由百感交集逐漸轉向冷漠。

　　「來人，隨朕前去看望楊舞姬！」

　　楊錦帆出了大殿獨自沿著宮道折返，公主府的朝顏得到消息已經在宮殿門口等候，見到她出來，立即興奮地跑過來左檢查右檢查。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沒事吧？皇上有沒有為難您？」

　　瞥見楊錦帆額頭處未散去的殷紅，朝顏心疼得要命，作勢要將她拉到自己背上。

　　「我沒事，讓姐姐擔心了。堯哥他們還在城門口，你先回去告訴府中其他人好好安排一番，師父他們都跟著回來了，晚上在府裡設宴招待他們。辛苦姐姐了！」

　　朝顏被一聲聲「姐姐」叫得忘乎所以，隻能聽話地坐馬車原路返回，楊錦帆如來時一般施展輕功回到城門口處。

　　街上的人多了一些，見到那位年少輕狂的長公主活像見了鬼，一個個朝屋頂上跳躍的她行注目禮，不敢相信違抗皇命的人還能毫髮無傷地回來。

　　「長公主她……不會真的威脅了皇上吧？」

　　「嘖，瞎說些什麼？長公主就一個人，還能威脅得了皇宮裡那麼多禁衛軍和影衛？」

　　「那她怎麼還能活著回來？」

　　「廢話，長公主又沒做錯什麼，人家是去平定叛軍的，事情完成了反倒被人污衊成了造反的，任誰受得了？」

　　「你怎麼知道就是被污衊？那麼多官員去蜀地都沒能好好回來，她一去不僅回來了，還順帶聯盟了滇南地區，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