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把鼻涕揩他身上
「狗腿子」黃貴全捕捉到他不太好的表情,心高高提了起來。
「大人,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王家對誥命夫人大不敬,下官這就下令讓人……」
「黃大人,」青衣官員不給他表現的機會,「王家是蘇州城的名門望族,單是府內規模和陳設也是大人府上不能比的,再觀老夫人狀態……恕本官眼拙,實在看不出王家是否虧待了老夫人。」
懷盈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她當為何那兩兄弟會突然發善心讓她搬回去好吃好喝養著,敢情在這兒堵她嘴呢!
「勞煩大人記掛,老身是罪臣之女,王家宅心仁厚,不曾苛待於老身。」
跟在身後的越春恨不得自己替老夫人訴說這些年的委屈,被懷盈一個眼神制止了。
有些話不必明說,大家也心知肚明,說了反而會有無痛呻吟想博同情的嫌疑。
她懷盈不需要高高在上的人可憐她,因為她的處境本就是他親手造成的。
若讓他知曉自己過得不好,反倒如了他的意。
青衣官員將一切盡收眼底,心如明鏡,不愧是懷家一脈相傳的忠貞傲骨。
「得知老夫人安好,下官定會如實稟告聖上,也算是完成了聖上對下官的囑託。」
「多謝聖上記掛。」懷盈回了一禮,標準的禮儀淡漠的表情,讓人挑不出錯,卻能感受到她的不屑。
黃貴全見欽差大人不曾多說,愈發疑惑。
才華橫溢的天子近臣真看不出王家的和睦都是表象,難道皇上這次派人來不是給懷氏撐腰的?
進門一瞬看到的混亂不似作假,甚至有他在後推了一手,沒道理看不出什麼。
難道……皇上真實的目的是讓人來奚落懷家人?
那為何還派人秘密從京城出發,一路上將消息捂得死死的,竟不是為了看到懷家人真實的現狀?
帝王心思難以揣測,天子近臣又不接受忽悠,難啊!
圍著盈滿院轉了一圈,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回到了前廳,王家人都被「請」到了這兒,青衣官員一進門就見地上躺著昏迷的中年男子,十二歲的小姑娘守在男子身邊,淚水漣漣。
「這是怎麼回事?」
青衣官員沉聲質問,全場鴉雀無聲。
黃貴全冷汗直冒,胡亂用袖子擦了一把臉磕磕絆絆道:「大人,下官也不知……」
「欽差大人,請您為民女做主啊!」
楊錦帆揚起小臉,可憐兮兮地跪撲到年輕官員腳邊,勢要為自己爹討個說法。
黃貴全被嚇一跳,連忙擋在欽差面前,伸腳就要將那雙拽著欽差官服的手踢開。
楊錦帆狀似不經意抓著官服往旁邊拽了拽,躲開了飛來的肥腿,借住身形遮擋,往空隙中用內力一擡,黃貴全胖胖的身子重心不穩,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才清掃過的地面還是拍起一層薄薄的灰。
跟在身後的官差們手忙腳亂地一窩蜂衝上去扶他,有人搶先一步要捉拿害他們大人摔倒的「罪魁禍首」,還沒到楊錦帆跟前,便被欽差大人陰沉的眼神逼退回去。
眾人目瞪口呆,黃大人來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摔倒在地?
黃貴全摔得四仰八叉,肥碩的身子一時半會兒起不來,頭上的烏紗帽滾到欽差腳邊,青衣官員淡定俯身將其撿起。
「黃大人這是作甚?一個小孩子還能傷得了本官不成?這烏紗帽可輕易摘不得,黃大人莫要辜負了聖上對咱們的信任才是。」
他拍拍帽子上的灰塵遞了回去,黃貴全在兩個官差的攙扶下才勉強站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神情慌亂地伸手去接自己的官帽,奈何帽子似乎跟他作對一般,還沒拿穩又掉地滾了出去。
楊錦帆見一顆龐大的「紅球」踉踉蹌蹌去撿帽子,憋笑憋得辛苦。
欽差大人不愧是聖上欽點的狀元,估計自己舔一舔上下嘴唇都能將自己毒死。
嘴毒心更毒,誰也不敢說他竟敢戲耍比自己品階還高的朝廷命官。
黃貴全這下也不敢再作妖,蠶蛹一般的身段挪出去撿回帽子,匆忙戴上,狼狽一笑。
「大人說的是,是下官失禮了,還請大人不要怪罪。」
「罷了,念在黃大人一心為民,關鍵時候還願意擔心本官的安危,本官不介意在聖上跟前多多美言大人幾句。」
黃貴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站起身後乖乖挪到了距離欽差三米遠的位置。
開玩笑,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這次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會上前去觸別人的黴頭!
年輕的官員俊臉上沒有一絲不耐,將楊錦帆緩緩從地上扶起來,像哄孩子一般開口。
「這位小姐,發生了什麼事,你且與本官一一道來。」
楊錦帆抄起袖子胡亂往臉上擦去,鼻涕眼淚都揉在新做的昂貴衣裙上,毫無禮儀的動作看得張氏母女直皺眉。
一個自小養在道觀的野孩子,行為舉止野蠻粗俗上不得檯面,也不曉得使了什麼手段,就讓大爺(爹爹)如此重視,不僅隔三差五就往她院子送昂貴的東西,她鬧得府上天翻地覆,也沒對她有一句苛責的話,如今更是衝撞了欽差大人,她就是煞星一個!
張氏母女仇恨地盯著「作妖」的楊錦帆,王嫻的目光掃過青衣官員年輕俊美的臉龐,露出癡迷。
今年春闈結束,新科狀元的美名便遠揚整個北風國,文狀元舉止矜貴似謫仙,武狀元豐神俊逸得天子嘉獎,兩人打馬遊街時惹得京城中的貴女青睞有加,投向他們的荷包數不勝數,偏兩位公子十分懂得愛惜自己的羽毛,躲過了一場荷包雨。
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個小野種是怎麼敢的,竟敢污了狀元官服,褻瀆謫仙!
楊錦帆還沒轉身便感受到了兩道不善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對她怨氣衝天,索性她拽著官服不放手,還要將臉上的眼淚鼻涕往官服上蹭。
青衣官員沒有表現出半分不耐,仔細看還能感覺到他的手足無措,躲在人群後的陶蘇兒快要憋不住笑,恩人「折磨人」的手段不一般,讓滿腹經綸的文狀元也拿她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