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依舊站在原地，風一堯疑惑：「向統領可還有事？」

　　他沒回話，目光停留在某個假寐的人身上。

　　楊錦帆早就察覺到他欲言又止，隻是懶得搭理，沒想到他會賴著不走。

　　她轉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充滿警告。

　　向山連忙收回視線，恭敬地退出牢房，得罪腦子不太清醒的皇帝和得罪身負多重頂級技能的長公主，他還是分得清後果的。

　　齊朗和範子正目送禁衛軍遠去，神色平淡如常，甚至長舒一口氣，還以為又要被拉出去當牛馬呢，沒事就好。

　　進天牢前，他們以為進來後會吃點苦頭，沒想到殿下的人每日都會定時送好吃好喝的過來，倒是讓環境臟污的天牢成了臨時的度假場所，除了味道難聞些，其他簡直爽翻了！

　　「殿下，咱們就這麼一直躺平，真的可以嗎？」

　　齊朗翹起腳晃來晃去，雙臂放在腦後，眼睛半眯，十分愜意。

　　範子正坐得還算端正，也處於放鬆狀態，甚至感覺自己腰上都長了些肉，他一個從不貪嘴的人，也快被殿下讓人送來的美食將嘴養叼了。

　　「安心躺著就成，外面的事兒有人處理。」

　　風一堯眉頭微蹙，閉上眼睛，牢房的氣味依舊難聞，待了幾天他總算有些適應，睡著了也感覺不到什麼。

　　楊錦帆不發一言，隻想好好補覺，外面的世界與此刻的她毫無關係，既然景德帝覺得是她想要的皇位，那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又過了三日，看守天牢的將領把幾人的狀況彙報給景德帝，貪圖享樂的他竟也察覺出不尋常。

　　整整六日斷水斷糧，他們的狀態也隻比剛進天牢時狼狽一點，幾乎沒什麼異樣，這對正常人來說可能嗎？

　　「哼，難怪敢違抗朕的旨意，原來已經和逆賊裡應外合了，根本沒把朕放在眼裡。來人，將長公主府的管事請來，朕有話要問。範愛卿一心為民，多日未歸家，朕也不曾問候過府上的老夫人，不若也一併請來吧。」

　　「是，奴才這就帶人去請！」

　　曹公公身形微頓，皇上是見拿捏不了長公主，準備拿長公主身邊人開刀了，這事兒必須儘快告知長公主！

　　消息像長了翅膀隨風而去，還沒飛出重重疊疊的宮牆，就已經進了有心之人的耳朵。

　　風一依得知消息時，正穩坐在正位，她低頭審視下首跪著的七八歲小男孩，手中的茶杯如利箭般飛出，狠狠砸在離男孩不遠的空地上，瓷片飛濺劃傷了男孩的手背和半邊臉頰。

　　割肉的劇痛襲來，被恐懼籠罩的男孩再也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一刻鐘前他還在大街上東奔西走，挨個兒囑咐比他小的孩子千萬注意安全，他察覺到最近街上總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暗中盯著他們，弟弟妹妹們是他帶出來的，他有義務將他們全須全尾帶回去。

　　被抓前他還想著，哪怕不能再繼續幫仙女姐姐，也不能拖她的後腿，沒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抓來了這個陌生恐怖的地方。

　　這裡的人都好奇怪，穿著黑黑的長袍從頭蓋到腳，看不見臉，隻是時不時露出一雙白得像鬼的手，長長的指甲像挖人腦子的短匕，乾淨的屋子裡飄著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股道不明的腐爛味。

　　他被抓來這裡，那其他孩子呢？

　　要是天黑還不回家，爹娘們肯定會著急的！

　　恐懼中混雜自責，男孩眼淚流得更洶湧，淚水沖刷過臉上的傷口，傳來更加火辣的疼痛，鮮血不斷往下滴落，染濕肩頭，衣服上暈開淡紅色一片。

　　他顫抖著小小的肩膀，神情充滿迷茫無措。

　　風一依輕嗤一聲：這臭小孩就算怕得要死，也要頂著風險維護那個姓楊的，她倒是好命！

　　「哭什麼，你的好姐姐蹲大牢了，她可沒功夫管你，今兒我就算弄死你，她也不會知曉。」

　　「小孩子就應該好好在家聽大人的話，在街上瞎跑些什麼？大人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幾個孩子來插手！」

　　她語氣停頓一下，緩步走到男孩面前，每一步都帶著壓迫和殺意。

　　「你說說你們，壞我好事兒，該先剁哪隻小手呢？」

　　男孩被嚇得往後仰跌坐在地上，大腦已經無法思考，隻會本能地呢喃著救命。

　　風一依止住腳步，眼神居高臨下，散布謠言的計劃原本進行得很順利，在即將成功之際卻遭到一股突然崛起的力量在暗中抵制，差點功虧一簣。

　　她將所有可能的仇敵都想了一遍，甚至派人暗中調查過，沒想到竟然是一群愚蠢的擁護者，是可以自由穿梭在市井街道卻無人在意的小鬼頭！

　　「主上，小鬼頭是純陽童子，他的精氣可是大補啊！」

　　紅衣女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眼底迸發興奮的光，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盯著男孩懵懂的小臉，如同飢餓的野狼盯上可口的獵物，她咧嘴一笑，露出不算尖銳的獠牙，嫵媚的臉龐並未多添幾分色彩，反而像是來自地獄的鬼魅修羅。

　　「既然你喜歡，那就交給你了。」

　　黑紗下的面容顯出幾分玩味兒，收回利刃般的長指甲，轉身回到主位上，漫不經心地擺弄自己的手指，等待好戲上演。

　　「多謝主上！」

　　男孩稚嫩的脖頸白得晃眼，紅衣女子喪失理智般撲咬過去，血色指甲上的骷髏像催命的鬼符，腰間的玉佩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是踩在希望上的毀滅擂鼓。

　　男孩下意識往旁邊躲，本能地哭喊著救命，預想中的疼痛並未來臨，反而躲進了一個溫暖、散發淡淡香味的懷抱。

　　朦朧的淚眼還沒來得及疑惑，便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恍惚間聽到「砰」一聲巨響，待到視線清明才看清來人是誰。

　　「仙……」

　　「噓，別說話，好好休息。別怕，姐姐在。」

　　楊錦帆往孩子嘴裡塞了一顆特製的甜味藥丸，安撫好孩子的情緒，便將白啟交給了身後的朝顏照料，小傢夥臉上手上都是血，惹得眾人一陣心疼。

　　「以大欺小，活不到老！」

　　白附指著黑袍女子就罵，欺負小孩兒算什麼本事！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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