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都送那邊了，一趟一趟的送，來回跑，都快累死我了。」劉根來指了指放垃圾的地方，還故意喘了兩口粗氣。

　　周啟明拿手電筒一照，啥都沒看到。

　　一百多米呢，還下著雨，能看到才叫見鬼。

　　要的就是你看不到。

　　劉根來張開兩手一比量，「好大一堆呢！所長你要不信，就去看看。」

　　「多大一堆？能把這車裝滿？」

　　周啟明壓根兒就不信，從手推車上取下鐵杴，吩咐著劉根來，「把水泥蓋兒撬開一塊，我跟你一塊兒清淤。」

　　還是個實幹派。

　　劉根來差點沒忍心繼續給他挖坑。

　　可等他齜牙咧嘴的從水下掀水泥蓋的時候，剛剛的一點不忍心，立馬煙消雲散。

　　這玩意太重了，關鍵是水還深，彎腰使勁兒的時候，都能碰到他的下巴，稍稍不留意，就會喝一口。

　　關鍵是周啟明還不幫忙，就在一邊看著。

　　我讓你看，不給你挖個大坑，都對不起你。

　　等劉根來費勁巴拉的把水泥蓋掀開，周啟明拎著鐵杴過來了，光自己在溝裡掏還不算，還指揮著劉根來跟他一塊兒。

　　倆人掏了半天，卻連根兒毛也沒撈出來。

　　一方面是垃圾都被劉根來清理的差不多了，一方面是工具不趁手，水流再慢也是水流，鐵杴又不像笊籬，能把水漏掉，隻留垃圾。

　　垃圾要是太多，還能撈出一點，被清理的差不多，再撈出來那點，讓水流一衝就沒影了。

　　「奇了怪了，垃圾都哪兒去了？」周啟明嘀咕著。

　　「都讓我送那邊了唄。」劉根來指了指垃圾堆的位置。

　　「你能送幾趟？」周啟明壓根兒就不信。

　　「都送過去了，好大一堆，所長你咋就不信呢？」劉根來又比劃了一遍，開始給周啟明挖坑，「所長，你信不信，等清淤車來了，要是光你一個人往上尥，能累死你。」

　　周啟明不搭理他，還用鐵杴在水裡撈著。

　　不上當咋行？

　　還得再激。

　　「所長，要不，跟你商量個事兒，等清淤車來了，你要是能把裝垃圾的活兒都幹了，以後，你說啥我聽啥。」

　　「我不幹這活兒，你還敢不聽我的？」周啟明又罵上了。

　　「那可不一定。」劉根來嘀咕一聲。

　　「你說啥？」周啟明一下把鐵杴拎了起來。

　　「聽是聽，是不是心甘情願就不一定了。」劉根來又嘟囔一句。

　　這話咋那麼彆扭？

　　越琢磨越有一種你得到了我的心，就能解鎖更多姿勢的既視感。

　　「呵呵……」周啟明忽然樂了，「你個小兔崽子，還想變著花樣的指使我幹活兒。好，我幹了，我倒要看看，你弄了多少垃圾過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那麼大個所長，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劉根來立馬接上了。

　　甭管周啟明為啥答應，跳到坑裡就是勝利。

　　周啟明沒再搭理他，繼續清理著垃圾，別說，時間一長，還真讓他清理了不少。

　　劉根來也跟著一塊兒忙活，用了大概半小時，總算是裝滿了手推車。

　　這會兒，清淤車也過來了，街面上還有水流，開的挺慢。

　　「你推著車，過去看看。」

　　周啟明扛起鐵杴，朝劉根來指的那片放垃圾的地方走去。

　　劉根來把鐵杴往手推車上一橫，推起來就走。

　　地上要是沒水，推一手推車垃圾很輕鬆，有水就不一樣了，車子沉了起碼一倍，劉根來累的跟孫子似的，周啟明還不幫忙。

　　你先嘚瑟著，一會兒看你嘚瑟不得嘚瑟。

　　跋山涉水的，用了將近兩分鐘，倆人才趕到那堆垃圾旁。等用手電筒照了一圈兒，看到那堆垃圾的規模時，周啟明臉色都變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垃圾會有這麼多。

　　不光他，劉根來也沒想到。

　　他放出的垃圾好像沒這麼多吧，多的垃圾從哪兒來的？

　　等清淤車被人用手電筒光領著，停到垃圾堆旁邊的時候，劉根來才知道了緣由——兩輛裝滿垃圾的手推車，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街道辦那人的吆喝聲起了作用，周圍清淤的人都在找能放住垃圾的地方，不光劉根來，好幾個人都想到了這個地兒。

　　大傢夥都把垃圾往這兒送，可不就一大堆了嗎？

　　「所長，交給你了。」

　　劉根來把手推車鬥往垃圾堆上一扣，沒等周啟明回應，推著手推車就走。

　　「你個小兔崽子陰我是吧？」周啟明笑罵一聲，搖搖頭，掄起鐵杴就開始幹活兒，也不管泥點子是不是濺滿一身。

　　這年頭的領導就這樣，能端得起架子罵人，也能沉得下身段幹活兒，不像後世，所謂的勞動，都是擺拍。

　　劉根來才不管周啟明能不能沉的下身段，隻要不讓他幹這活兒就行。

　　等回到排水溝那邊，劉根來拄著鐵杴，遠遠的看著周啟明忙活。

　　他偷懶，別人可不偷懶，好幾個人一塊兒幫忙，鐵杴尥的都快飛起來了，你一下，我一下的還挺有節奏。

　　地方小，尥垃圾又是大開大合，想乾的開，就得找準節奏，誰要跟不上，節奏就全亂了，想偷懶也不行，被裹挾著隻能咬牙硬挺。

　　這活兒要是劉根來幹，得愁死。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隻用了十來分鐘，清淤車就被裝滿了。垃圾還剩下一大半，周啟明拎著鐵杴回來的時候，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個小兔崽子算是給我找了個好活兒。」周啟明往手推車上一坐，大口喘著粗氣。

　　手推車撅鼓了一下，差點翻了。

　　也就是車鬥裡裝了不少垃圾壓著，要不，早就扣周啟明腦袋上了。

　　不知道這算不算變相幫了他一把？

　　「堅持堅持，還有一半，等裝完了，以後，你說啥，我聽啥，保證心甘情願。」劉根來那個樂啊。

　　「我還用得著你心甘情願？」周啟明張口就罵，「使喚我還沒頭了？下車你來。」

　　用不著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能解鎖好多姿勢好不好？

　　呸呸呸！

　　想啥呢！

　　「給你機會，你也抓不住。」劉根來嘟囔一聲。

　　「你說啥？」周啟明似乎是沒聽清。

　　「我是說，你別坐翻了，再弄一身污……又有清淤車來了，所長你起來，我趕緊送過去。」

　　怕周啟明跟他較真兒，劉根來來了個車遁。

　　等把垃圾送過去，劉根來推上車子就走。

　　往清淤車上尥垃圾？

　　還有好幾個大人人呢，哪兒輪得到他一個半大孩子？

　　劉根來這麼想，別人也這麼想，想偷懶的可不光他一個，清淤車司機按了半天喇叭，也沒人過去。

　　等他回到排水溝那邊，周啟明也不見了。

　　跑的還挺快。

　　那麼大個所長也學人家偷懶，思想境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