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市局，石唐之沒再多說什麼，下了車就上樓去了他的辦公室。

　　黑市背後的水太深，抓癩子頭就等於動了某些人的利益，石唐之在局裡坐鎮，應該是擔心王處頂不住。

　　回頭再想想王處跟石唐之彙報的那些話，劉根來好一個感慨。

　　王處把握領導心思還是很有一套的。

　　我替你乾兒子請功，外頭的壓力，你得幫我頂著。

　　兩個人這算是一種心照不宣吧！

　　楊帆和李淩的自行車都被帶回來了，應該是張師傅報信的時候，順便提了一嘴。

　　李淩跑到車棚一看，拎著斷開的鏈條鎖，好一個罵。

　　罵啥罵？

　　誰讓你脫了褲子放屁，非要用鏈條鎖把自行車連一塊兒，人家又沒鑰匙，不給你咋開，留著過年啊！

　　楊帆把鏈條鎖接到手裡瞄了幾眼，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罵啥罵，真矯情。找人焊上不就行了？」

　　那是矯情的事兒嗎？

　　他倆的爹都是領導，轄區工廠有的是，找個電焊機還不簡單？

　　李淩罵人是想轉移注意力。

　　估計，到這會兒，他腦子裡還充斥著四眼輝的腦漿子呢，今晚怕是睡不著了。

　　他們睡不睡得著，劉根來不知道，反正他睡的挺香。

　　白天補了覺，早起的時候，劉根來不咋困，上班時間還跟平時一樣。

　　到了派出所，劉根來照例去交作業，周啟明今兒個來的挺早，劉根來進所長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生爐子。

　　也不知道是引煤的柴火受潮了還是咋的，周啟明用了好幾張報紙也沒點著。

　　「我給你添點火。」

　　劉根來把作業紙往周啟明手裡一遞。

　　周啟明瞥了一眼，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把爐鉤子一放，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作業紙放了進去。

　　「你去你辦公室鏟點碳火過來。」

　　不就是作業紙嘛，你還當寶貝收起來了。

　　劉根來有點無語，裝模作樣的拿起爐鉤子往爐子裡捅了幾下，暗地裡從空間放出了一塊燒著的柴火，放在引煤的柴火下面。

　　柴火比報紙經燒多了，沒一會兒，就把引煤的柴火點著了，火苗越燒越大，噌噌的往上竄。

　　劉根來又往爐子裡鏟了幾鏟子煤，偷偷加進去一點燒著的碳火。

　　被他這麼一弄，爐子想滅都難。

　　周啟明也不吱聲，點了根煙，默默的看著他忙活。

　　劉根來坐上一壺水，拍拍手，點上煙，往周啟明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一掏兜，把從付永雄身上搜的贓款掏了出來。

　　「昨晚抓那個外省通緝犯的時候繳獲的，我上交。」

　　「你咋帶回所裡了？」周啟明一怔。

　　「不能白幫忙不是？」劉根來理所當然，「要是光我一個也就算了，不是還有楊帆和張長河嗎？」

　　「你呀，凈給我惹事。」

　　周啟明罵了一句，抓起電話撥了出去。

　　大早晨的，總機不太忙，也有可能是很多人都有意避開這段時間，沒等一分鐘，電話就接通了。

　　「顧局，跟你彙報個事兒……」

　　周啟明把劉根來帶回贓款的事兒說給了顧局。

　　就這麼點破事兒你也跟領導彙報，不怕顧局說你小題大做？

　　顧局的反應讓劉根來有點意外，他非但沒說周啟明，反倒讓周啟明立刻帶著贓款去分局。

　　顧局這是啥意思？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才有點回過味兒了。

　　顧局這是想親自帶著周啟明去市局上交贓款。

　　二三百塊的贓款本身不算啥，但能體現周啟明的思想境界和大局觀。

　　周啟明又是在升職的關鍵幾步上，這種時候，給領導留下一個大局觀強的印象，真到了緊要關頭，就容易多了。

　　官場無小事，就看誰能抓住機會，哪怕是表演，也要準確到位。

　　劉根來感覺自己學到了，周啟明給他上了一課。

　　就是可憐了李淩，不知道會不會被領導罵吃裡扒外。

　　罵就罵唄，反正他也不在乎。

　　從周啟明這兒出來，劉根來又去找了金茂，跟他彙報了昨晚的案子。

　　金茂生爐子的水平比周啟明高多了，爐火燒的呼呼的，劉根來彙報的時候，師徒倆圍著爐子烤著火。

　　劉根來什麼都沒隱瞞，連周啟明如何處理贓款的事兒也說了。他是想讓自家師傅跟著學著點，別太死闆，金茂卻沒啥反應。

　　師傅還是太正了，不像某些人，凈想些歪門邪道，令人不齒。

　　回到第一排辦公房，還沒進辦公室，劉根來就聽到了楊帆咋咋呼呼的說著腦漿子的事兒。

　　說的這麼起勁兒。

　　你怕是一晚上都沒睡著吧！

　　進門一看，楊帆還挺精神，眼圈也沒發黑。

　　也不知道是被刺激的有點過頭，還是昨天下午補覺補的挺好，沒咋欠覺。

　　再看辦公室裡的幾個人，反應好像都不太大。

　　也對，這種事，別人描述和自己親身經歷完全是兩碼事兒。

　　到巡邏的時候，楊帆有點蔫吧，可能是興奮勁兒過去了，都不咋說話。

　　不興奮了？

　　那就再刺激刺激你。

　　路過一家賣早餐的國營飯店時，劉根來拐了進去，服務員認識他，態度可熱情了。劉根來要了一碗豆腐腦，說是連碗一塊拿走，回頭再把碗送來，服務員連個梗兒都沒打，就直接答應了。

　　端著豆腐腦從國營飯店裡出來，劉根來故意把碗湊到楊帆面前，笑吟吟的問著，「看看像啥？」

　　「呃……」

　　楊帆回應他的是一通乾嘔。

　　劉根來還不算完，等他嘔完，剛站直身子，他又湊了過去，順著碗邊，吸溜了一大口。

　　「真好吃，就是越看越像那啥……你來口嘗嘗？」

　　「離我遠點，你還沒完了。」

　　楊帆又乾嘔一聲，觸電似的跑開了。

　　小樣兒，讓你瞎嘚瑟。

　　「你不來一口？」劉根來又瞄上了張長河，剛要把碗湊過去，張長河也溜了。

　　看背影，似乎也是乾嘔了兩下。

　　還以為你真沒事兒呢，鬧了半天是強忍著。

　　倆人都是乾嘔，吐出來的都是水兒，一看就是都沒吃早飯，估計昨晚都沒睡好，腦子裡就沒想別的。

　　還是缺乏鍛煉啊！

　　劉根來又吸溜了一口豆腐腦，別說，韭菜花醬鹹滋滋的，味道真不錯。

　　楊帆和張長河誰都沒往他身邊湊，離他八丈遠，在前面走著。劉根來時不時吸溜著一口豆腐腦，遠遠的跟在倆人身後。

　　等豆腐腦喝的差不多了，他們也巡邏到一處空房子，遠遠的就看到街溜子老大在那兒守著。

　　還挺聽話。

　　甭管是裝樣子，還是真一直守著，最起碼態度很端正。

　　要不，幫幫他，給他找個活兒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