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替一線公安謝謝洪廠長。」劉根來捧了洪廠長一句，又問道：「啥時候能交貨？」

　　洪廠長想了想。

　　「我安排一個車間專門給你們生產，兩天就差不多了，明天，後天……大後天一早，你就可以來提貨。」

　　生產五百件棉大衣還得兩天？

　　生產效率這麼低？

　　再一想，現在基本都是純人工，不像後世，還有各種機器輔助生產，現在頂多就是個縫紉機加鎖邊機，一個車間兩天能生產出五百件棉大衣，效率已經不低了。

　　「那我回去安排一下。」劉根來沒把提貨的時間說死，反正大衣生產好，也在倉庫裡存著，飛不了，「洪廠長，你想啥時候要野豬？」

　　「當然越快越好，不瞞你說，我家都大半年沒見肉星了，更別提一線工人。」洪廠長有點迫不及待，就差砸吧嘴了。

　　一旁的播音員還下意識的摸了摸還沒隆起的肚子。

　　這是想給胎兒增加點營養？

　　「巧了不是，我們村的幾個獵戶昨天剛打了幾頭野豬，就在市郊的一處小樹林裡放著，一共六頭，加起來差不多能有一千五六百斤，你派人跟我去拉？」

　　劉根來本想自己來送，又一想銷售科還有那麼多人在等著排隊，讓他們看見不太好，就臨時改了主意。

　　「那太好了，你等著，我這就派車去。」

　　洪廠長把桌上的文件規整到一塊兒，往抽屜裡一放，起身就出了門。

　　「爹，你走慢點，別摔著。」播音員急忙提醒著。

　　還挺孝順。

　　是個好兒媳婦。

　　劉根來沒在播音室待，小跑著追上洪廠長，跟他約好了在廠門口等著，就開著挎鬥出了工廠。

　　等了不到十分鐘，一輛卡車就開了出來。

　　劉根來在前面帶著路，一塊兒出了四九城。

　　出了四九城沒多遠，劉根來就在一片松樹林外停下了。

　　這片樹林算太大，卻很少有人來，松樹也沒人砍。

　　原因很簡單，就兩個字，忌諱。

　　當初，他還沒當公安的時候，不是殺了三個特務嗎，埋屍體的地方，就是這片小樹林。

　　後來，三具屍體雖然被公安機關起走了，但這處小樹林的兇名還在，好多人都繞著走。

　　昨晚下了一場小雪，樹林裡連個腳印兒都沒有，劉根來也沒管，停下車，鑽進樹林，找了個窪地，一塊兒放出了六頭野豬。

　　這六頭野豬都是他去年在東北的時候打的，凍得邦邦硬，天熱的時候不方便拿出來，現在這個季節拿出來正好。

　　卡車上的幾個人進樹林擡野豬的時候，誰都沒有懷疑。

　　劉根來也沒解釋。

　　昨晚那場雪是後半夜下的，樹林裡沒留痕迹，那隻能說明野豬是上半夜被送來的。

　　回去的路上，卡車開的挺快，看那架勢，怕是都想飛起來。

　　劉根來還是開的不緊不慢。

　　路上還有積雪呢，三個輪子可沒四個輪子穩，劉根來可不想把挎鬥摩托開進溝裡。

　　等進了四九城，卡車早就跑沒影了。

　　劉根來還是沒著急，依舊慢悠悠的開著。

　　等他到了制衣二廠，六頭野豬都被卸下車了，正在稱重，周圍圍了一大圈人。

　　其中不少都是那些排隊的，一個個的都破衣爛衫的，跟一幫看熱鬧的叫花子似的。

　　劉根來沒往前擠，從人群背後經過的時候，悠悠的來了一句。

　　「嘖嘖……六頭野豬，誰這麼大手筆？能一次打到這麼多野豬，這人肯定是個高手。」

　　這不廢話嗎？

　　他這番話引來好幾個人側目。打死他們也想不到，劉根來是在厚顏無恥的自吹自擂。

　　進了辦公樓，劉根來直接去了廠長辦公室。

　　洪廠長已經回來了，正在跟那幾個等他的人喝茶聊天。

　　劉根來看出來了，這幾個人都是當官的，洪廠長不敢輕易得罪。

　　別看要棉衣的時候，是這幫人求著洪廠長，要別的物資，可能就成了洪廠長求他們。

　　環環相扣，扣扣鎖死，誰也別想脫離誰，這也是計劃經濟的一大特點。

　　「我說讓你等著洪廠長吧，你非不聽，你看看，洪廠長都回來了，你還沒回來，這不耽誤事兒了嗎？」

　　劉根來剛進門，那個先前問他話的人就沖他叨叨著。

　　劉根來沒應聲，沖他笑了笑，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洪廠長沒解釋，也沒招呼劉根來，繼續跟他們喝茶聊天。

　　兩個人的私下交易多少有點見不得人，還是裝不認識更好。

　　那人也沒再跟劉根來說什麼，他應該是把劉根來當成沒啥經驗的新公安，倆人又不熟，沒理由手把手的教他該咋辦事兒。

　　過了大約十分鐘，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小袋子進來了。

　　正要開口，洪廠長朝他沖劉根來使了個眼色。

　　劉根來心領神會，跟著中年人出了門。

　　那幾個正跟洪廠長喝茶聊天的人誰都沒在意，打死他們也想不到，那個鼓鼓囊囊的小袋子裡都是錢。

　　來人是制衣二廠的後勤主任，帶著劉根來去了他的辦公室。

　　「六頭野豬一共一千五百五十九斤，按一千六百斤給你算，一斤四塊五，一共七千二，你點一點。」

　　後勤主任把小袋子交給劉根來。

　　劉根來撐開袋口看了一眼，就把袋口攥住了。

　　「不用點，我信得過你們。」

　　「不愧是當公安的，小兄弟就是敞亮。」後勤主任滿臉都是笑容，「聽我們廠長說，你是個打獵高手，以後再打到野豬，多想著我們點兒，你放心，我們廠肯定不會讓你虧了。」

　　「好說。」

　　劉根來回了兩個字，便告辭離開。

　　他沒叮囑後勤主任保密他的身份，因為根本用不著，看洪廠長那副裝不認識他的做派，他就能猜得到，洪廠長肯定專門叮囑過了。

　　從第二制衣廠出來，劉根來直奔市局。

　　路太遠，還去市郊折騰了一趟，劉根來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趕上中午下班點兒，辦公室的幾個人都拿出了飯盒，正要吃飯。

　　劉根來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邊去暖氣上拿著飯盒，邊跟坐在隔斷裡的胡作鵬彙報。

　　「科長，大衣的事兒辦妥了，過幾天就能提貨。」

　　話音剛落，胡作鵬的回應就從隔斷裡傳了出來。

　　「怎麼叫辦妥了？人說過幾天提貨，過幾天就能提貨？要是提不到呢？你能擔得起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