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電筒那人照了劉根來老半天，忽然一聲驚叫。

　　「真是你啊，你咋跑這兒來了？」

　　認識我？

　　我咋對你沒啥印象？

　　這會兒，那人已經把手電筒移開，劉根來睜開眼，想看看那人的樣子，眼前卻是漆黑一片。

　　眼睛被手電筒照了這麼半天，都看不到東西了。

　　「來打獵啊，每年年前，我都會來一趟東北，這回，沒打到野豬，打了個特務。」

　　看不清人家，劉根來也不好亂說。

　　萬一認錯了，那多尷尬。

　　「報告排長，這人肩膀中槍，身上還有一個本子和一把手槍。」那個呵斥劉根來的戰士彙報著。

　　這會兒工夫，他已經把特務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把他看好了。」排長吩咐一聲。

　　排長？

　　我好像沒接觸過哪個排長吧！

　　不對，接觸過。

　　石蕾跑嶺前村後山打獵那次，他不是跟著警衛連的人一塊進山了嗎，這人應該是警衛連的一個排長。

　　警衛連一百多號人，那麼短時間，他不可能把每個人都記住，這人想記住他就容易多了。

　　這會兒，兩個巡邏隊另外那些人也都趕到了。

　　距離這麼近，都不用專門跟他們說明情況，光用耳朵聽，他們也能知道這邊是啥情況。

　　「怎麼回事？」

　　為首一人沉聲問道。

　　「報告副連長，劉根來同志抓了個特務。」排長跟為首那人彙報著。

　　「劉根來同志，你辛苦了。」副連長跟劉根來握了握手，滿臉都是笑容，「以前，你來我們部隊是送野豬，今個，改送特務了，哈哈哈……」

　　還挺幽默。

　　「我也是誤打誤撞。」

　　劉根來對這個副連長多少有點印象，畢竟警衛連的連級幹部就那麼幾個。

　　兩個人正聊著，那個一直沒吱聲的特務忽然開口了，「報告首長，我是來抓特務的。他就是特務，來這兒是刺探情報的，被我撞破，就誣陷我是特務。」

　　還挺會倒打一耙。

　　鬧了半天，你一直不吱聲，是在憋大招啊！

　　「閉嘴！你個狗特務都被抓了，還亂……咬人。」

　　「啊……」

　　呵斥他的是一個正在給他臨時包紮的戰士，說到亂字的時候，猛地一勒繃帶，把特務疼的一聲慘呼。

　　「我說的就是真的，他剛剛還跟我說，他是南邊的特務。你們趕緊把他抓起來啊，快打仗了，放跑了特務，你們都得被槍斃。」

　　還敢威脅？

　　當這幫戰士都是被嚇大的？

　　劉根來沒吱聲，笑吟吟的看著他，副連長卻沒他那麼好的脾氣，上去就跟了他一腳。

　　「他是特務？他抓的特務比你見過的都多！都被逮著了，還反咬一口，真特麼欠收拾。」

　　沒那麼誇張吧？

　　劉根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馬團長的隊伍雖然開拔了，但他的傳說還留在隊伍裡。

　　那特務反應挺快，沒再繼續反咬劉根來，一個勁兒的給自己申辯著，說他不是特務，是因為眼饞縣裡的懸賞，特意跑來抓特務的。

　　可惜，戰士們誰都沒聽他狡辯，包好傷口就把他拎起來，推推搡搡的往山下押。

　　辨認他是不是特務，是上級的事兒，他們隻管抓。

　　往軍營走的路上，副連長可熱情了，一個勁兒的跟劉根來聊著，說的都是他們一塊兒去打獵那次的事兒。

　　他要不說，劉根來都快把那些細節忘了。

　　回頭想想，是挺好玩的。

　　副連長早就派了一組人回去報告，等他們來到軍營的時候，一個老熟人已經在等著他了——吳部長。

　　「根來！真是你！你小子咋大老遠的跑這兒來了？」吳部長給了劉根來胸口一拳，笑得滿臉都是褶子。

　　「吳叔叔你比以前更精神了。」劉根來也是一臉的笑容。

　　眼前的吳部長跟他記憶裡的不太一樣，黑了點，也瘦了點，一看就是沒少上訓練場。

　　真要打仗了，到了緊急關頭，他這個後勤部長也得拿著槍往前沖。

　　「走走走，你馬叔叔正等著你呢！」

　　吳部長沒跟劉根來多寒暄，交代好把特務送哪兒，就帶著劉根來找到了馬義和。

　　馬義和正披著大衣烤著爐子。

　　這處軍營的條件跟四九城那邊的沒法比，團長辦公室就是一座普通民房改建的，又小又破。

　　「馬叔叔好。」劉根來像模像樣的敬了個禮。

　　「你小子咋來了？快坐下烤烤火，凍壞了吧！」馬義和笑著招呼劉根來。

　　「你先坐，我去看看啥情況。」吳部長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我乾爹讓我來看看你。」劉根來搬了個凳子，隔著爐子坐在馬義和對面。

　　「老首長還好吧？」馬義和拎起座在爐子上的水壺，往裡添了點煤。

　　水壺應該是剛座上的，水還沒燒熱。

　　「還那樣，成天忙。」劉根來遞給馬義和一根煙。

　　「老首長讓你來看我，你直接來不就是了，跑後山幹啥？」馬義和夾起一塊火紅的煤塊，把煙點上，又伸到劉根來眼前。

　　劉根來把打著火的打火機一扣，把煙湊上去，吸了兩口，點著了。

　　什麼破味兒？

　　一抽一口煤煙。

　　「我不是想著大老遠的來看你，不好空著手來嗎？進山的時候，那邊的人說，這邊鬧特務，我就想抓個特務，給你當見面禮，還真讓我抓了一個。」劉根來多少帶了點顯擺。

　　馬義和一聽就罵上了。

　　「胡鬧！特務有那麼好抓嗎？大晚上的，啥都看不見，萬一出事兒了，我咋跟你乾爹交代？」

　　「能出啥事兒？我機靈著呢！」

　　劉根來差點沒忍住拿那個副連長的話回應馬義和——我抓過的特務比特務見過見過的特務都多。

　　「真打起來，光機靈有個屁用？」馬義和繼續罵著，「也就是趕巧，今晚巡邏的是團部警衛連，有人認識你，要是別的連隊，誰認識你是誰？一排子彈打過去，你再機靈，也會被打成馬蜂窩。」

　　好吧！

　　你罵的對，我是有點莽撞了。

　　回頭想想，劉根來也有點後怕，好幾把槍同時瞄著他，萬一哪把槍走火，或是碰到了個愣頭青，空間預警怕是都來不及。

　　「下次再來，我一定從大門走。」劉根來老老實實認錯。

　　「你還想有下次？」馬義和一瞪眼，「寫份檢查交給我，深刻認識你的錯誤！」

　　不是吧？

　　我大老遠的來看你，還給你抓了個特務當見面禮，你上來就讓我寫檢查？

　　不帶你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