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是差不多七點回來的，這會兒剛到供銷社下班點，她這是早走了。

　　也不知道說的啥理由。

　　一回家，劉芳放下兩個孩子，就開始忙活。

　　調餡兒、揉面、擀皮兒、包餃子，活兒乾的可利索了。

　　劉根來也洗了手幫忙，可他剛包了幾個，就被劉芳好一個嫌棄，「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別給我添亂，就你包這幾個，下了鍋都得破。」

　　好吧，你說得對，我不跟你犟。

　　劉根來乖乖退到一邊。

　　且不說他包的餃子質量如何，好不好看，光是速度，就被劉芳甩了好幾條街——他包一個的時間，劉芳都能包三個。

　　可這麼多餃子，她一個人想包完，也得不少時間，劉根來正替她犯愁，劉芳忽然出門，把徐奶奶和苗嬸兒都喊了過來。

　　她倆都是剛回家，一人拎個小袋子，應該都是去挖野菜了。

　　開春前正是挖薺菜的好時候，這時候的薺菜可水靈了。

　　倆人都沒客氣，進門就開始幫忙。

　　一伸手，就看出區別了，徐奶奶餃子包的很利索，速度比劉芳一點都不慢，苗嬸兒就不行了，包了幾個，可能是覺得心裡沒底，就擀片兒了。

　　不是她手笨，是沒機會練。

　　剛開始擀皮兒的時候，她擀的也不快，都有點供不上劉芳和徐奶奶包的，沒一會兒，她就熟練了不少，不光能供上，還有工夫聊天。

　　劉根來沒跟著添亂，就在一旁看著。

　　錢大志更有自知之明，自始至終都沒上手，岔開兩腿，一手抱著小遠光，一手抱著小盼盼，在一旁傻樂。

　　小盼盼還是跟她爹更親，在劉根來這個大舅腿上沒坐一會兒，就去磋磨錢大志了。一會兒坐他腿上，一會兒往他後背上爬，爬上去了，又在他脖子上晃悠著，玩兒的不亦樂乎，把一直盯著她看的小遠光逗得時不時的嘎嘎直樂。

　　三個女人聊天的內容，剛開始都是一些家長裡短，聊著聊著，就聊到挖野菜上了，苗嬸兒忽然說起了那個死孩子的事兒。

　　「你們是不知道，那孩子死的可慘了，身上就沒一塊兒好地兒，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嘖嘖……看著就心疼，那些壞人心咋那麼狠？」

　　「你親眼看到了？」劉根來出於職業敏感，問了一句。

　　「都是聽人說的，我可不敢看。」苗嬸兒還在搖著頭，咂著嘴兒。

　　沒看到，你還說的這麼起勁兒？

　　我還以為能從你這兒挖到啥有價值的線索呢！

　　劉根來正暗暗撇著嘴，苗嬸兒又道：「根來，你不是公安嗎？這事兒你可得管管，那孩子跟我家二小子差不多大，想想我就後怕。」

　　「他哪兒管的了這麼大的事兒？」徐奶奶插了句嘴，「別說他，我兒子，他師傅，都當了副所長了，也管不了這事兒，得上頭管。」

　　聽徐奶奶這口氣，應該是跟師傅提過。

　　都是熱心群眾啊！

　　「苗嬸兒，你現在幹啥活兒？還掃衛生？」劉根來不著聲色的轉移著話題，剛才那話題不適合現在議論。

　　「我去車間了，現在也三班倒，累是累了點，工資也高了，還能學到技術。」

　　一說這個，苗嬸兒就有些眉飛色舞，餃子皮擀的更快了，「說到底，還要感謝根來你啊，要不是你提前把我安排到紡織廠，就我這個年紀，就算趕上擴招，也當不了工人。比我年輕的小姑娘有的是，她們學的快，領導更願意用他們。」

　　說的沒錯，錢多多就是其中之一。

　　別看過年的時候，張啟福沒少抱怨新工人太多，拖累了生產，可那也是小姑娘，要是都換成咋也教不會的老娘們，張啟福就不光是抱怨了，怕是要直接開罵。

　　劉根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錢大志。

　　錢大志不想讓他提劉芳婆婆，恐怕也有這個原因，就算劉芳婆婆真找了工作，多半也是打掃衛生的粗活兒，而且還不會好好乾。

　　的確夠糟心的。

　　劉根來正替錢大志糟心呢，他的糟心事也來了。

　　可能是怕自己的孩子也被拍了花子，苗嬸兒又把話題扯回來了，繼續說著那個可憐的孩子。

　　劉根來不好一直不理她，便耐著性子問了一些細節。

　　等苗嬸兒說到發現那個死孩子的地點時，劉根來心頭忽然一動。

　　那片地方好像是張群他們分局的轄區，張群和王亮有的忙了。

　　王亮這貨怕是沒工夫再去醫院和李芹偷歡……嗯，那個，陪李芹上夜班了。

　　八點多，餃子剛下鍋沒一會兒，程山川和劉敏也到了。

　　他倆也會趕個時候，一來就吃現成的。

　　吃飯的時候，劉根來特意觀察了一下劉敏，發現她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是還沒懷上。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再看程山川，也不知道是燈光太暗，還是休息的不好，劉根來咋看咋覺得他的眼眶有點發烏。

　　唉，可憐的二姐夫。

　　要不要送他虎骨酒養養身子？

　　怕是不行，送了他也不能喝。

　　那是酒啊！要孩子的時候，咋能喝酒？

　　這好像是個死循環。

　　……

　　劉芳調餡兒的手藝真不錯，餃子又鮮又香，除了鹹點，沒啥毛病。

　　一盤餃子吃下去，劉根來喝了兩碗餃子湯。

　　鹹點也對，這麼好吃的餃子可不能多吃，吃剩下的，還能當菜就著，吃窩頭呢！

　　劉芳沒讓徐奶奶和苗嬸兒白幫忙，她們走的時候，一人給帶了半盆餃子。

　　倆人都好一個推辭，才端走。

　　苗嬸兒家裡人多，半盆餃子肯定不夠一家人吃一頓飽的，徐奶奶就一個人，估計這些餃子明天晚上就能出現在師傅家的飯桌上。

　　餃子實在太多，送出去兩盆，還剩下一大盆。

　　怕沾一塊兒，劉芳先是時不時的顛一下，給餃子翻個個兒，等苗嬸兒和徐奶奶把盆兒送回來，她又一個個的撿了兩盆。

　　估計至少有一盆是讓錢大志帶回她婆家的。

　　娶了劉芳這麼個通情達理的女人，錢大志上輩子怕是拯救了整個銀河系。

　　走的時候，苗嬸兒又拉著劉根來說了那個案子的事兒，眼神裡的期待都快溢出來了。

　　苗嬸兒啊苗嬸兒，你放著徐奶奶不求，你求我——她兒子可是派出所副所長。

　　我在你眼裡的形象有那麼高大嗎？

　　不是我不幫你，關鍵是這案子它不歸我們派出所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