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文斌、楊帆和李淩跟他再熟，到家了，也是客人，得留人家吃頓飯。

　　劉根來也沒大操大辦，學著李蘭香的樣子，來了一鍋亂燉，還沿著鍋邊，貼了一圈餅子。

　　家裡的窩頭雜糧摻的太多，都快看不出玉面的顏色了，還是貼餅子實誠，金黃金黃的，看著就好吃。

　　但也僅僅是看著好吃而已，這玩意兒，劉根來吃著拉嗓子，還是饅頭順溜。

　　遲文斌、楊帆和李淩都沒閑著，遲文斌用黃泥和煤，楊帆和李淩一塊兒劈柴。

　　仨人這麼有眼力勁兒，劉根來都有點過意不去了。

　　要不是實在不好解釋野豬從哪兒來的，他都想在院子裡給他們來個烤乳豬。

　　誰讓你們挨個房間都參觀了一遍，哪怕隻拉下一間房，他也能找借口說是野豬在那間房裡放著。

　　隻能怪你們沒口福。

　　等一家人都回來的時候，三人都要走。

　　不是他們跟劉根來客氣，是都不餓。下午三點多才填飽肚子，這會兒還沒消化完呢！

　　飯都做好了，客人要走，李蘭香本來就有點過意不去，何況人家還帶了兩瓶茅台酒。

　　李蘭香多少也有點見識，知道茅台酒不便宜，哪兒好意思白要？她一人給他們帶了兩條鮁魚乾。

　　並不是所有鮁魚都被剁成段，也有整條的。

　　把肚子豁開，從中間一剖，再用棍子夾起來，晾的可幹了，就是鹽放的有點多，太陽一照都泛白光。

　　三人推辭不掉，隻好收下。

　　劉根來把他們送出院門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楊帆和李淩是來打獵的，沒打到野豬，拎著兩條鹹鮁魚回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深山裡出鮁魚呢！

　　……

　　周一上班，辦公室的幾個人正要一塊兒去巡邏，周啟明和金茂帶著一個人走進了他們辦公室。

　　一見那人，辦公室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眼睛都有點發直。

　　咋了？

　　那是個女人。

　　二十齣頭的樣子，一身沒領章的軍裝，齊耳短髮，站姿筆挺。周啟明介紹她的時候，她誰都不看，一臉嚴肅，目視前方。

　　「周婭，退伍兵，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們的同事，大家歡迎。」

　　正常情況，這時候得有人鼓掌，可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都懵著，沒一個人有反應。

　　「劉根來……劉根來！」

　　周啟明連喊了兩聲，後面那聲拔高了嗓門兒，才把劉根來從錯愕中喚醒。

　　「啊？所長……到！」

　　劉根來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的嘩啦一響，要不是他身後就是牆，擋了一下椅子背，椅子就倒地上了。

　　「你帶著周婭，好好教。」周啟明瞪了他一眼。

　　「是。」

　　劉根來啪的一個立正。

　　他嘴上答應的挺痛快，心裡還在嘀咕呢。

　　周啟明抽啥風？咋把個女人弄到巡邏組，巡邏能跟得上嗎？

　　姓周……不是周啟明啥親戚吧？

　　八成是！

　　好你個周啟明，看著濃眉大眼的，想不到也是個叛……也是個徇私舞弊的。

　　「小周，以後，這就是你的辦公室，王棟，你給小周搬套桌椅，就放根來對面。」

　　金茂吩咐一聲，又沖周婭說道：「你跟我去把制服和配槍領了，回家休息休息，明天正式上班。」

　　「報告首長，我不需要休息，現在就可以上班。」周婭大聲彙報，身姿筆挺。

　　劉根來腦海中下意識泛起三個字——小白楊。

　　「這裡沒首長，你喊他金所，喊我周所就行了。」周啟明沖周婭笑了笑，「放鬆一點，咱這兒是派出所，不是部隊，工作更講究勞逸結合。」

　　「是！」

　　周婭嘴上答應著，卻依舊立正站著。

　　等跟著周啟明和金茂出門，周婭又來了個標準的向後轉，齊步走。

　　到這會兒，辦公室的幾個人還都沒回過神，一屋子的人安靜極了，直到三人隊的身影出現在後窗，安靜的空氣才被楊帆的一聲卧槽打破。

　　「卧槽……咋來個女的？」

　　「所裡這麼安排，肯定有所裡的道理，」王棟看了一眼後窗外，「大寶，秦壯，你倆去後勤領套桌椅。」

　　「師傅，真要她啊？她幹得了巡邏嗎？」齊大寶沒動地兒，轉著腦袋看向周婭的背影，兩個眼睛瞪得像鈴鐺。

　　「你去找所長說說？」王棟哼了一聲。

　　「我說管啥用？」齊大寶撓撓腦袋，轉頭看了一眼劉根來。

　　劉根來沒理他，起身出了辦公室。

　　剛出門，背後就響起一陣沉重腳步聲，遲文斌追了上來。

　　「你說是咋回事？」

　　「我哪兒知道？咱倆分頭去問，你問指導員，我問所長。」劉根來給他派著任務。

　　遲文斌連個梗兒都沒打，就應了下來。

　　兩個人搭檔這麼長時間，像這麼默契的時候可不多。

　　等到了周啟明辦公室，周啟明已經在等著他了，明顯猜到劉根來會來問，他也沒隱瞞，把知道的事兒都說了。

　　「周婭剛懷上，她所在的部隊要調防，她想跟著走，她家裡沒答應，給她辦了轉業。

　　她家裡人本來想讓她幹後勤，周婭非要來一線，還要幹外勤，他家裡人拗不過，隻好答應。

　　可她懷著孩子，哪個派出所也不敢收，顧局硬把她安排到咱們派出所，不答應還不行。

　　正好你那兒缺人，就把她安排你那兒了。」

　　「這女的脾氣還挺倔……」劉根來皺了皺眉頭，給周啟明遞了根煙，自己也點上了。

　　「呵呵……」周啟明笑了笑，「你咋不鬧騰？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掰扯呢！」

　　「所長，你不要總拿老眼光看人，我現在思想可進步了。」

　　嘴上這麼說著，劉根來心裡早罵上了。

　　鬧騰？

　　你都把顧局長擡出來堵我嘴了，我還鬧騰個蛋？

　　這麼點破事兒，也不至於去找石唐之。

　　不就是帶個女徒弟嗎？

　　多大個事兒。

　　「是嗎？」周啟明笑容變得玩味起來，「知道咋帶她嗎？」

　　啥意思？

　　劉根來微微一怔，稍一琢磨，就有點回過味兒了，嘴上卻說著：「不知道，所長，你教教我唄！」

　　「她懷著孩子，不能太累，你想辦法讓她幹不下去，還不能太折騰。」周啟明直接說了出來。

　　劉根來一聽就不幹了。

　　「這活兒我幹不來，你愛找誰找誰去！」

　　又讓她幹不下去，又不能太折騰，偏偏這女人還一看就挺倔，這種破任務就不是人乾的。

　　可等周啟明再一開口，劉根來立馬被拿捏住了。